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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市井小人物的烟火人生——读王松长篇小说《烟火》(作者:赵靖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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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6-30 13:10: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市井小人物的烟火人生
——读王松长篇小说《烟火》

赵靖宏


  天津作家王松发表于《人民文学》(2020年01期)的长篇小说《烟火》重返历史的现场,从清朝末年写到抗日战争胜利,在长达半个世纪的历史架构中,写出了天津侯家后蜡头儿胡同老百姓充盈着烟火气息的各色人生。小说开篇引用了天津清代诗人查曦的两句诗“最见津门繁盛处,双桥雨水万家烟”,暗合了小说接下来字里行间所升腾出的市井气息和浓厚的津味。《烟火》写活了天津的历史人文、风土人情,那些诙谐俏皮的方言俚语、俗人俗事,都散发着天津这座城市的魅力与风韵。《烟火》小说里的人物多是手艺人,有拔火罐儿的老瘪、狗不理包子铺的高掌柜、绱鞋的老朱、刨鸡毛掸子的王麻杆儿、打帘子的马六儿……以及主人公来子、反面典型杨灯罩、洋人等等,形形色色的小人物在胡同里互相交织的生命历程构成了这部小说的故事内容。小说虽在天津近现代的历史变迁中展开叙事,但对历史事件着墨甚少,作家王松无意于历史的重现或重构,他真正的关注点在“人”,历史只是他浓墨重彩勾画人物的底板,如果说这长篇的叙事是一幅展现天津半个世纪历史风云的画卷,那这画卷中跃然而出的各色人物才是最令人拍案叫绝的部分。

  小说由五部、七十一章构成,以主人公来子的成长为主线,把胡同里的人物串联起来。小说虽围绕来子这条主线,但其间大量运用插叙、倒叙,人物及其故事既独立成章,又互相交织、碰撞,形成了盘根错节的网络叙事结构,除了主人公来子,其他人物也都在这个网络里获得鲜活的魅力。世人评价《水浒传》一百单八人个个面目不同,《烟火》所塑造的人物形象虽不及《水浒传》那么多,但前前后后出场了几十号人物,王松把这些在胡同里靠手艺谋生的小人物刻画得鲜活饱满,有血有肉,各有各的面目。有仗义大方的高掌柜、胆小怕事的王麻杆儿、嘴不饶人的胡大姑、老实木讷的老朱,还有心术不正、谋财害命的杨灯罩等。另外,秀才出生的尚先生因家道中落来到这蜡头儿胡同,成为胡同里最有智慧的人,尚先生有学问,会看相,还懂医道,在胡同里大家遇到难事儿也喜欢找他出主意。作者把尚先生的死写得很神秘,尚先生死前给自己占了一个卦,知道自己大限已到后就亲自置办棺材、寿衣,安排好抬棺木和挖坑的人,把一切后事安排妥当之后就躺进棺材,盖好蒙头布,溘然长逝了。尚先生的死与《水浒传》里鲁智深的坐化圆寂颇有相似之处。《烟火》中的人物形象,随着情节的推进,都呈现出丰富的性格和独特的生命特征。每一个人物出场时,作者先是介绍一下人物的外貌、身世、手艺,有时也会简单提及人物的主要性格,但人物更为深层、复杂的性格是随着故事情节的发展在人物与人物间的交往、冲突中逐渐丰满起来的。比如来子的父亲老瘪,小说第一章就这样介绍他“老瘪是卖拔火罐儿的。老瘪叫老瘪,是因为脸瘪”,又写到老瘪老实、厚道、较真儿的性格,但在后来的故事发展中这个大家眼里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却突然抛妻弃子,老瘪内心的压抑以及他狠心、决绝的性格才显露出来。再后来,小说通过老瘪对二闺妞的隐忍、买铺子为儿子牛帮子谋后路等事情的描述将老瘪多面、复杂的性格展现出来。

  
  虽说个个面目不同,但这些小人物的身上又都有天津人共同的性格。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王松笔下的人物尽管个性迥异,但又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和地域特征,《烟火》里的这些市井人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天津的味儿,和老舍笔下的老北京市民形象,或是王安忆笔下弄堂里的“王琦瑶们”有着明显不同的气质。《烟火》里的人物对手艺有极强的信任和依赖,认为这是比做其他行当更妥靠的谋生之道,不管是把狗不理包子铺经营得有声有色的高掌柜,还是满大街跑着卖鸡毛掸子的王麻杆儿,都靠一门手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天津人随和但不软弱的性格也在小说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从“老西开教堂事件”就可以看出来天津人的血性,作者写道“天津人的脾气不闹就不闹,一闹就是大的”,惹毛了天津人,罢工、游行一点儿不含糊,就连水铺的傻四儿也都跟着罢工游行;天津人的热心肠的性格在小说里也很突出,高掌柜自己平时省吃俭用,但街坊邻居有困难时他总能慷慨解囊,胡大姑死的时候,来子年纪尚小,虽然胡大姑平时嘴里不饶人,但胡同里街坊邻居依然操持着把她的后事给办了,体现出浓浓的人情味。

  本期《人民文学》卷首评价《烟火》写活了来子的“正”,“侯家后腊头儿胡同这个烟火人间养育了他,复杂的历史语境也造就了他——这‘正’”。主人公来子小时候很淘气,七岁时一口气砸了街坊的几十个拔火罐,后来想跟着保三拉胶皮身体却吃不消,但在高掌柜、尚先生等关心帮助下,慢慢成长为一个有生意头脑,有胆识,有担当的男子汉。来子既是小说的主人公,也是一种象征,他代表了天津人的特质和本色,也象征了中国底层老百姓的“善”与“正”。除了来子,小说还写了来子、刘大头、刘全儿、保三儿这类在民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的小老百姓,还有王茂、田生、申明等民族英雄,这些人和事都让蜡头儿胡同里涤荡着一股浩然正气。

  书写底层生活的小说数不胜数,提到底层写作,自然而然会想到苦难、挣扎、绝望,《烟火》虽然也写到了底层老百姓的苦难,但更多的是展现这些底层小人物的坚韧、乐观以及蓬勃的生命力。不管时代怎么变,不管世道如何,胡同里的人照样爱逗哏,照样互相帮衬,他们凭着自己的勤劳、智慧和一技之长,努力把日子过得有滋味,有人味。生离死别的悲剧在胡同里不停地上演,来子的母亲在他幼年时离世、父亲离家出走、深爱的小闺女儿不辞而别,老朱的老婆带着儿子跟人跑了,王麻杆儿白发人送黑发人……在波谲云诡的历史变幻中,在生老病死的人生常态中,面对命运的无常与残酷,王松笔下的小人物始终坚韧地活着,对人生的苦难表现出超强的韧性,对美好的生活孜孜不倦地追寻,再现了传统中国社会市井生活下小人物真实的生存状态。

  王松确实很会讲故事,他用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讲历史,写人物,但没有塑造“传奇”,也没有惊心动魄的情节,他只写日常生活,这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被他写得精彩绝伦、妙趣横生。对于优秀的作家来说,小说的叙事语言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由小说的叙事内容、小说本身的叙事特点决定的。《烟火》所写的故事发生在极具天津历史人文特征的胡同,所展现的是小人物的市井生活,所以,王松在这篇小说里运用的叙事语言既非常质朴、接地气,又透着谐趣,津腔津韵,回味无穷。不同的地域文化会孕育出不同风格的地域小说,“津味作家擅长用生动活泼的语言材料和修辞方式来创作津味小说,赋予了津味小说幽默、讽刺和俚俗的语言风格。”,人死了叫“倒头儿”,中风叫“弹了”,结了婚的女人叫“老娘们么”、地痞叫“杂巴地”,“老房子上卧,累累找旧窝”“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等俚语俗语,以及拔火罐、鸡毛掸子、狗不理包子、嘎巴菜、豆腐丝儿这些蕴藏着天津的地域文化的手艺、饮食,不仅仅是作品的点缀,也是老天津的生活写照,更是这部小说独具魅力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烟火》的市井气、俚俗味除了方言俚语,还表现在俗人俗事上,比如,腊头儿胡同的人到高掌柜的包子铺不光为了吃包子,也为了听王麻杆儿说外面的新鲜事儿,边吃、边听、边聊、边笑,这不就是底层老百姓的生活情趣?作者把几十个人物的命运集中在腊头儿胡同的历史隧道中上演,腊头儿胡同便有象征意味,胡同是极具市井气息的地方,它不仅象征了天津的历史文化,也成为老天津世俗生活的缩影。

  王松说自己写小说一直避免“叙事的狂欢”和“阅读的障碍”两个极端发展,他的小说因此也收获了广大的读者群。现实主义文学曾一度被中国文学界视为“过时”、“老土”,但从文学史的发展和近年来的复兴之势来看,现实主义文学始终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烟火》其实没有太多的叙事策略和技巧,但鲜活饱满的人物形象、俏皮诙谐的语言风格、别具一格的地域文化,足以使这部小说焕发光彩。当然,《烟火》也有不尽完美之处,我个人不太喜欢小说的这个结局。小说的结尾写了七十年后,为了告知小回有关田生的死讯,申明让孙子在侯家后的街上又开了一家鞋帽店等待小回的出现。这个结局虽然清晰交代了田生的死因,也营造出一种感人的情绪,给故事划上了一个不完美但却完整的句号,但却少了想象的空间,甚至有些落俗。王松的小说曾多次被改编成电视剧作品,《烟火》也适合作改编,这样的结局也许更符合电视剧的审美,但从小说的文学审美层面上看,我认为是有遗憾的。
  “烟火”是时下很流行的一个词,“烟火”代表了市井百态,日常生活。不同于很多小资情调的美文、散文,王松用容纳了天津的历史人文、地域风俗、方言土语的文字,讲述了天津传统社会里市井小人物的烟火人生,赋予了“烟火”一词更为灵动的诠释和更加丰富的内涵。

  作者简介:赵靖宏,云南大学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现任教于德宏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来源:云大评刊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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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20-9-20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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