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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李桂玲:现实的挣扎与精神的幻象——读双雪涛的《北方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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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9 08:03: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现实的挣扎与精神的幻象
——读双雪涛的《北方化为乌有》
李桂玲
  

  双雪涛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他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对北方的生活、北方人的性情与心理有着深入骨髓的理解。今天的北方,与童年记忆里的北方,有着怎样的关联;宣传报道中的北方,与百姓日常生活中的北方又有着怎样的差异?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双雪涛不是政治决策者,也不是经济权威,但他有自己的北方在心中,这个北方以回忆的不确定形态存在着,却又令人感到难以形容的真实,这种生存现实的挣扎与精神幻象间的对抗,为他的小说带来一种张力,批判现实不是双雪涛的责任,他能做的是默默地写下这段历史经过时,留给他的感受,这也是一个作家有别于其他人的职责所在。在情感与现实之间,作家会毫不犹豫地倾向于情感的记录与表达。双雪涛心中的北方,正因这份独特的情感而令人印象深刻,过目难忘。在这篇《北方化为乌有》里,双雪涛用他惯有的沉稳的、不疾不徐甚至略显不经意的语调,讲述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故事,一个工厂与父亲、凶杀与复仇的故事。而对这个尘封已久的凶案故事的一点点发掘,照旧是以一个沉闷无聊的现实情境作为交待的开端与背景。整篇小说都处在现实与回忆、真相与虚构的交织中,在故事的推进中,真实的时代印记,在场者的时代情绪,都以逼真的散文式描写呈现出来,令北方有了一种让人触手可及的真实感。

衰颓的发生,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嘘”的一声

  艾略特在《荒原》里说过:“世界坍塌的时候,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嘘’的一声。”东北经济发展的滞重不前,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它缓慢而不易察觉地渗透着,蛇行着。就如同,经济形势的好坏绝不仅仅是一年一度记录在数据、表格与报告里的一串串数字与结论一样,对于生活在那里的人来说,这衰颓的发生是切身的、无处不在的,且以千万种形态呈现出来:它是下岗工人推开家门时抬不起头的背影和无奈的叹息,它是当年意气风发如今倾颓腐朽的工人村天花板上一圈圈发霉的雨渍,它是混在胡同里无人管教的少年手中挥舞的菜刀,它是卧病在床已放弃医治的老人那一口脓黄的痰涎。在凄苦的现实生活中挣扎的痛感,对于没经历过的人来说,只是一些空洞的字眼儿;对于活在其中的人来说,那是一分一秒都无法快进的真实存在。作为东北老工业区工人家庭的子弟,经历了父辈下岗失业生活的双雪涛坦言,“我这三十几年一直活在经济的恐慌和压力之下”。读完这篇《北方化为乌有》,相信有相仿生活背景的读者也会有深切的认同感,思考小说中人物的人生,也思考自己的人生。这是双雪涛小说想要达到的目的,文学性地记录大时代里小人物的人生,要写得真切不隔,远比为名人树碑立传困难得多。

  对双雪涛来说,对北方的书写永不会终结。在使他获得声誉与认可的中篇小说《平原上的摩西》中,他围绕着工厂营构了一个故事,写命案,写下岗,写棚户区底层人的生活与爱恨情仇。对于写作初衷,他坦然提到:“东北人下岗时,东北三省上百万人下岗,而且都是青壮劳力,是很可怕的。那时抢五块钱就把人弄死了,这些人找不到地方挣钱,出了很大问题,但这段历史被遮蔽掉了,很多人不写。我想,那就我来吧。”在这篇《北方化为乌有》里,他再次设置了工厂倒闭、职工下岗这样一个隐在幕后的时代背景,命案因举报工厂主要领导贪腐而起,而凶案谜底的破解与复仇行动却一直延伸到当下,并且似乎还将继续下去,“不过她歇完了还会上路吧,一个一个来,是吧,要一视同仁”,要复仇到底的姐姐,讲完故事又突然消失的妹妹,这样开放式的结尾,一下将虚幻的情节拉入现实,让人产生事情可能明天就会发生,可能就将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强烈现场感。历史的不确定怀不也正是由这样一个个确定的今天所构成的吗?

语调对了,一切就都顺了

  尽管《翅鬼》为他摘得了大奖,赢得了关注,但并未成为奠定他写作风格的作品,连之后十几万字的《天吾手记》也没能够做到这一点。在写了十几个中短篇之后,《大师》出现了。这个短篇里,双雪涛用夹杂着略带东北口音的短句和对话推进叙述,你来我往中,故事一步步露出真相,语调看似不疾不徐,甚至有点毫不经意,可一篇读罢,字里行间充满着自嘲与幽默、残酷与悲悯。在此前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双雪涛尝试用一些先锋派作家的笔法语调去写,虽然外表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终归是别扭的。写完《大师》后,他自己坦言,找到感觉了,“就像每个人走路都有自己的频率和平衡感,找到了,就不别扭了”。语调对了,一切就都顺了。这种写作风格一直延续至今,最起码现在还看不出他想改变。

  《北方化为乌有》使用的仍是这样的语调。克制又漫不经心地交待故事缘起,写在北京寓所里独自一人过年的作家,招待了一位不请自来的朋友、出版人饶玲玲,又引来了一位投稿女孩。作家对自己的描写,如同一幅简笔素描,寥寥数笔,将一个以写作为生的曾经潦倒现如今有所起色但仍羞于与人打交道的不修边幅的青年作家形象勾勒于纸上,“刘泳三十一岁,一米六七,六十五公斤,头发白了三分之一,蓝色羽绒服里头穿着一件旧衬衫,前襟因为抽烟破了一个洞,不过此时掖在裤子里看不见。灰白色的运动裤,裆前有尿渍,左边大腿上有一块醒目的油点”,“他一直使用洗衣机,洗衣机不会针对一个油点”,“虽然不需要再为生存恐惧,他的作息和工作方式没有变过,每天八点起来,下楼吃早餐,回来写一上午,中午吃饱一点,午睡。睡醒之后处理一些邮件,回一些电话和微信,然后接着写一点。晚上也许自己喝一点酒,或者就在家附近见见老朋友,或者自己去电影院或者躺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

  小说中真实出场的人物只有三个人,作家刘泳、出版人饶玲玲、投稿女孩米粒,对这三人的体貌特征,作者一一交待清楚,简洁恰切,话不多,可形象毕现。小说写得很有抻劲儿,不疾不徐,写到一半已过时,才由刘泳和女孩米粒的对话,揭开一桩凶杀案的内幕,这之前的所有叙述都只是为了这个做铺垫。甚至就连讲述自己的父亲怎样被杀害的这样血淋淋的场面,讲述者似乎都能保持面无表情。最终当案件真相大白,迷惑者不再迷惑,复仇者得尝所愿时,作者一句话就写出了那种谜团终于解开,夙愿终得报偿的瞬间释然的心理状态,“刘泳拿起酒来喝了一口。酒真凉啊,到了肚子里四方流散,无孔不入,刘泳连脚趾都觉得暖了”。用波澜不惊、举重若轻来形容双雪涛的这种叙事语调应该是恰当的。

  虽身为东北人,但双雪涛写东北,不只是给东北人写东北,他的小说唤醒了一代东北人的记忆,同时也是一代中国人的记忆。评论者们眼中的地域写作,更多是一种地理概念的归纳与总结,是对人性书写的一种简化与割裂。对于作家来说,人性永远是相通的,也正因此,经典文学作品才能在一代又一代人中流传,在一片又一片土地上扎根。

  离开沈阳,在北京人民大学作家班的学习生活,让双雪涛的创作有了很大的变化。在近两年的故事里,他更多地写现实中的北京、记忆里的沈阳。一些微妙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一些新鲜的东西正在不断刺激他的感官与意绪。尽管还无人能说清,这种变化与刺激对于双雪涛自身,对于他的文学之路,会产生怎样的影响,但还是引用他获得首届“华文世界电影小说奖”到台湾领奖时,《中国时报》“人间”副刊掌门人、文化推手杨泽对他讲的话来作结,杨泽说:“雪涛,我看了你的小说,我认为你将来还能写很多很多东西。”

摘自:辽宁文学微报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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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T+8, 2018-8-18 1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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