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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评蔡东小说《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作者:段依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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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10 12:56: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青铜器 于 2018-10-6 12:31 编辑

无法逃避的人生困境
——评蔡东小说《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


安徽大学文学院   段依恬


  百年来,中国特殊的历史语境决定了文学中的女性形象大多带有悲情色彩,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表达了那个时代的女性逆来顺受、忍辱负重而注定悲剧的一生。蔡东笔下的世界,也有着类似这样的人物形象,如《往生》中的康莲、《断指》中的余建英、《无岸》中的柳萍等,她对女性命运和生活处境有新的理解和书写。而在她新创作的《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十月》2016年第4期)中,这种悲剧氛围依然存在,却比以往少了一些尘世间的烟火味道,多了一份对生命哲学的探究。

  小说的开头,提到了“海德格尔行动”,就像小说的标题一般,这个名词,也带给读者晦涩难懂之感。而小说的主人公周素格是这个“行动”的执行者,之所以有这样的行动,是因为她那患了痴呆症的丈夫乔兰森片刻也离不开她,但她渴望一个人能够自由的行动,就有了将丈夫用绳子绑在椅子上的“海德格尔行动”,而小说最后的结局,这个行动算是失败了,已经出门了的周素格回到家里松开了绳子,然而,对周素格来说这又是一种成功,她带着丈夫一起去听了期盼已久的演唱会,而这样的结局,是出于周素格对丈夫“超越性的爱”,就如作者在创作谈里说道的:“人物在悬崖边上,小说在悬崖边上,大风大雨摇摇欲坠的时刻,也唯有爱才能挺身而出,救人于危难,救小说于危难”。

  小说对于周素格执行“海德格尔行动”埋下了伏笔,即前两次在清洁阿姨“帮助下”的成功行动让她充分品尝到了自由的味道。第一次便是小说开头与清洁阿姨的对话,周素格说“有重要的事情紧着办”,在“急促地走出小区”后,她却来到了路对面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了。暖润的风,碎碎地落在身上的阳光,在澄净的阳光下绿得深浅不一的树,还有远处开着蓝色花的蓝花楹……这样的景致让周素格顿觉全身一轻,眼目也清明起来。对她来说,这样闲暇的时光来之不易,她望着眼前的网球场般大的草地都不停感叹着“太辽阔了”。作者用精致的语言描绘出周素格眼中仿若梦境的景致,尔后笔锋一转,用细腻的笔法勾勒出公园里一些女人的形象。“……老太太转过身去疲倦地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眼皮奋力往上一抬。她挤眉弄目,不断露出夸张的表演性的神情……”一个拼命逗着小孙女的老太太的形象便跃然纸上,有些可笑,更多的是无奈。除了成堆的老人和孩子,还有一个被家庭束缚着难得清闲的年轻女人,就像周素格,被家庭“捆绑”着的她们“服着天地间古老而平凡的役,平淡无奇的劳累,理当如此的安排,没人觉得这其中有何难以忍受之处”,作者在文章中对这些女人的评价,瞬间戳中了这样一个尖锐而又残酷的现实,满怀着人道主义色彩。

  若说第一次在周素格的“偷闲”里作者表现出深陷家庭困境中的女人的无奈,那么第二次“偷闲”则反映出周素格身处家庭的琐碎之中,却仍有这内心追寻的精神世界。当她看到电视里播放有关博物馆的石器时代文化特展新闻时,“另一个世界的新异的光,一下子照亮了接下来暗淡的一天”,于是她再次托付清洁阿姨多呆一会,前去博物馆,“一步就跨进了三百万年前”,她看着石器、陶鼎、骨笛和化石等历经百万年的器物,“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遁世”,可惜她还是要回归生活,回到家庭照顾他的丈夫。

  小说在主人公做出“海德格尔行动”之前,除了详尽叙述了周素格的两次体味到自由的行动,还用了或明或暗的手法描述了周素格和她丈夫的感情,这为她后来行动的失败作了铺垫。周素格回忆着她的丈夫乔兰森喜欢在阳台上跟学生聊哲学,一派闲逸迷人的风度,有学识有情趣,教书,下围棋,连养的猫的名字都叫“朋霍费尔”。他们之间“无论多么复杂幽微的感受,也无论这复杂幽微的感受是用多么破碎的语言表述出来的,彼此总是会意,不住的点头,并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对方”。他们二人曾经有多默契,如今周素格面对着难以交流的丈夫,感情就有多复杂。除此之外,小说中多次对月光的描摹,实质上是对周素格夫妻二人感情的隐喻。第一次提到月光,是在周素格进入储物间想取出实施“海德格尔行动”的工具的时候,“月光顺着黑暗淌过去”,让她想起了十年前在月光下与乔兰森并排坐着,心意相通。这样的回忆安顿了她惶惶不安的心,也让她放弃了第一次行动。第二次写月光,也是在第二次她放弃行动的时候,她带着丈夫去看演唱会,在体育场上方敞着的口上,月亮靠过来显得越发温软,而周素格也搂住了丈夫。

  对小说中乔兰森这个丈夫的形象,作者着墨不多,但每一次的描写都烘托出周素格内心的纠结与无奈,同时又描写出在黑暗的精神牢狱中混沌度日的如乔兰森这类人面临的困境。在乔兰森患病之前,他“圆寸发型很精神,身材又瘦高,站起来在阳台上踱步时,一步一步,向风吹动起铜管风铃,连脚步声都是清脆的”,可之后的他,生活失去了自理能力,小说以乔兰森尿裤子的一段做了详细地描写,“尿液顺着沙发淌,淌到地板上,汪着一滩……他气鼓鼓地看着她,沉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来指着她骂,第一声叫骂甚是响亮,接下来的几句却断续低弱,莫名地泄了气,很快没了声息……”作为一个哲学老师,他爱好哲学和围棋,周素格始终记着“丈夫食指在下,中指在上拈起一颗棋子的模样”,可是那个充满智慧的乔兰森被岁月囚困在身体里,他说“我想做个木匠”,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像献宝一样,给了她五十块钱”,他被绑在椅子上,还一直笑着,看着《猫和老鼠》。脑部的萎缩退化让他像小孩一样,让周素格感到疲惫的同时也止不住的心酸。

  回到小说的标题“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小说里也介绍过它,“朋霍费尔是一只年届中年的猫,身手还算敏捷”,后来被发现摔死在小区天井。周素格梦到这只白猫,被丈夫揽在怀中。或许在乔兰森患病之前,十分喜欢这只白猫,而他患病后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猫也陷入了属于它的困境里,“从五楼的纵身一跃”便不是意外,而是这只猫的有意为之。周素格明白这只猫死得不对劲,而在她把丈夫绑在椅子上离开家时,她眼前闪现的是那只猫纵身一跃的场景,或许,此时周素格的不安是因她害怕丈夫会挣脱开绳索,像他养的白猫一样,纵身一跃,结束掉生命对他的束缚,所以她冲回了家中。

  由此,作者在语言的经营上,似乎对张爱玲等作家有所借鉴,讲求“新旧的糅合,新旧意境的交错”,却又不似张爱玲那般以冷眼看热闹人生。对于人生与世间百态,蔡东态度清醒而不清冷。她好像一直在寻找合适的视点和视距,以便看清这时代的全部事实,尤其是要发现社会和人生中那些否定性的力量。小说中的人物看上去是没有出路的,但她和传统的人文主义者一样,依然重视文学慰藉灵魂的功能,虽然人物处在困境中,也不忘给他们增加一个精神或灵魂的伴侣,或是某种精神寄托,以免让他们过于孤单过于绝望,一路沉到底。小说中对乔兰森这一人物塑造,向我们一点点展示了人的体面是如何沦丧、理想是如何萎缩的过程。生老病死是人人都需要面临的现实,而“优雅的老去”谈何容易,就连乔兰森这样曾经风度翩翩的人物,也只能任岁月侵蚀,他面临的种种狼狈和窘相,丧失着生命尊严,是陷入在精神混沌状态的他没有意识到的,倘若他在这种状态下能够清醒一次,定会感到十分屈辱。而周素格在生活的种种琐碎中,被责任和情感困在了乔兰森身边,这种细小无声的残忍一点点磨掉她的耐心,在追求自由和承担责任的矛盾中,在一种“想而不能”的纠结中,她的人生酝酿出那千疮百孔也百折不挠的悲壮。

  细腻的观察、悲悯的情怀、令人动容的文笔,描绘出晚年面对疾病和死亡这两类日常性威胁时,人类的无奈,困窘和挣扎。这个世界很广阔,然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这种进退维谷的境遇,蔡东通过乔兰森和周素格的故事娓娓道来。小说里的故事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日常生活的剪影,从一平如水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浮出,没有任何被文学加工的“机巧”痕迹。猫可以以纵身一跃的方式摆脱身处的困境,人却有太多的羁绊而不能轻易做出选择。现实社会到处都是荆棘,那些艰难挣扎的人们,尤其是深陷家庭的女性,面对生活如履薄冰,蔡东如鲠在喉,落笔之处,饱含了深切的人道主义关怀。




  作家介绍:蔡东,2003年起攻读中国现当代文学硕士研究生学位,同年开始小说写作,兼及文学评论。现为深圳职业技术学院大学语文课教师,兼任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创意写作导师。2006年在《人民文学》发表小说,相继在《当代》《天涯》《收获》《十月》《光明日报》《中国作家》《花城》《山花》等刊发表小说,在《文艺争鸣》等刊发表艺术随笔。作品被《新华文摘》《小说月报》《小说选刊》等刊转载及入选各类年度选本,有小说被译介到海外。中篇小说《毕业生》获得深圳市青年文学奖,短篇小说《往生》获得《人民文学》首届柔石小说奖、广东省第一届大沥杯小说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小说集《我想要的一天》获得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最具潜力新人奖,2016年短篇小说《朋霍费尔从五楼纵身一跃》获得《十月》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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