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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读双雪涛小说集《飞行家》有感(作者:周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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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23 20:38: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对不起,历史的“黑锅”东北不背
——读双雪涛小说集《飞行家》有感


文/周荣




  
  在沈阳市府广场的东南侧,坐落着这座城市的地标建筑恒隆大厦,三百五十米高、八十八层,世界第三的双子对称设计、四十米高的皇冠造型,一串醒目的数字足以让这座庞然大物在高楼鳞次节比的市府广场笑傲群雄。夕阳西下,薄暮冥冥,站在大厦的顶层,四周望去,八车道宽的青年大街上人车川流不息,凌空飞跃的高架立交四通八达,五里河的高楼大厦与天际线在远方融为一体,北陵公园一望无际的郁郁葱葱彰显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底蕴……一座现代都市的美景尽收眼底。往西看,是曾经著名的老铁西工业区,而今已是联合国评定的全球宜居示范区(简称“人居奖”),计划经济时代的臭水沟卫工明渠旧貌换新颜;往东南方向看,层峦叠嶂的山脉绵延起伏,那是棋盘山;如果天气好的话还能看得更远,石油城抚顺都可以看见。这是今时今日的沈阳,车水马龙中现代城市生活有条不紊,市井街巷中人间烟火生生不息。这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沈阳。

  但是,作为一个生活在沈阳二十几年的人,一旦走出山海关,所到全国各地,与他人的交流中总是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还存在另一个沈阳、更宽泛的说,另一个辽宁、另一个东北,更深刻更牢固更真实地存在于全国人民的印象与话语中。那个“东北”是这样的:经济长期低迷,官僚作风严重,市场发育不充分,营商环境恶劣,好面子炫富,缺乏契约精神等等。打开百度输入东北,占据首条的是《官僚主义是怎么毁了东北经济》,继续翻页,关于东北当然也包含辽宁的负面新闻漫天盖地。而通常来说,讲述者多数没有真正到过东北,更没有在东北任何一个城市长久的生活过。当我试图对一些不实的描述做出任何辩解时候,总是会回击“你看某某新闻已经报道了”,“某某新闻写的”。是的,一个新闻传媒中构建的“东北”比我一个真实生活在东北的人的感觉更可靠、更真实。无需否认,今天东北的发展与经济面临的问题很多,上述问题也真实存在,并且需要东北和东北人共同反思自我。但是当全国众口一词地批判东北落后、东北拖全国后腿的时候,是不是忽略了问题的复杂。这些问题难道只是东北存在吗,别的地域则与此彻底绝缘?今日东北存在的各种问题是东北以及东北人自己造成的吗?进而言之,当批判东北具有了话语合法性后,是不是更深刻的问题被掩盖了?在媒体长枪短炮的轰炸中,似乎东北是一块被山海关隔离在在全国版图之外的“飞地”,今天东北的社会问题、经济问题是东北自己造成的,是因为东北人好吃懒做、好逸恶劳,是因为管理层的腐败、无能。而真实的事实是,造成今天东北经济问题积重难返、问题重重原因之一的众多能源枯竭型城市是因为建国以来不计其数的火车皮把城市地下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到全国各地,参与到全国工业生产经济建设中;众多产能过剩、污染严重、管理落后的大型工厂曾经是新中国后最先进最繁忙的企业,为共和国的工业建设贡献了无数个第一,挂在天安门城楼上的第一枚国徽、第一架喷气式飞机、第一辆汽车,都从这些落后的工厂中走出;在国家顶层设计的经济转型政策中,东北承担了最多的下岗职工,这些以为要在工厂中度过一生的群体毫无征兆地被抛出生活的轨道,一夜之间被告知你们必须重新学会谋生的技能,而这些人大多已经度过了人生中学习知识或技能最适宜的年龄。我无意于重申“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这样的老生常谈,更绝非把东北今日所面临的困境一股脑的推给历史,只是这样一种断裂性的讨论视野、遗忘历史的话语方式,无益于解决真正的问题。历史的黑锅,不应该由东北来背。

  双雪涛的小说集《飞行家》的意义就在于,在对沈阳铁西区的书写中,以文学的方式让历史在今天的生活中显形,在历史中找寻今天生活的脉络,从而建立起历史与现实的对话,恢复了关于“东北”叙事的历史连续性。

  当多数80后作家更愿意讨论世界的荒诞、生活的无聊、个人的虚无等“现代”话题,或者迷茫纠结于在现代化大都市中随波逐浪浑浑噩噩还是随性流浪于边地异域山水间的时候,双雪涛的写作另辟蹊径、剑走偏锋,决绝地把脸转向历史深处,书写沈阳铁西老工业区的前世今生,在一段段奇崛而诡异的东北往事中打捞不应该被遗忘的历史。小说集《飞行家》中几乎所有故事都在沈阳铁西工业区的历史帷幕上缓缓展开,这里有计划体制经济时代工厂的繁盛、工人的热情,也有经济转轨到来时工业区的没落与不合时宜的下岗工人,更有今天已然面目一新的、“现代”的、活力四射的新铁西区的都市生活和新一代青年人。如果在一种断裂性或反差性的话语方式中,计划经济/市场经济、老工业区/最佳宜居示范区、黑烟滚滚机器轰鸣/蓝天绿水商圈林立,把前者处理为历史的包袱、后者是历史的进步的书写方式无论是在现实正义或历史逻辑上更容易获得认同。而《飞行家》的写作面临一种显而易见的风险,这是一种冒犯性的、拒绝遗忘的写作。作者的生活经验告诉他,历史并没有远去,在个体隐秘的生活,在四幕落下后的艳粉街老旧楼房里,那些过去依然延续,并深深影响着当下。于是,《飞行家》中,从小在铁西工厂里长大的刘波成年后远走异乡,父亲的死是他心里的谜团。一个除夕夜,三个无家可归的外乡人:作家刘波、出版人饶玲玲、身份成谜的女孩米拉,因为刘波、米拉寄给饶玲玲的书稿情节惊人的相似而聚到了一起,那个谜团也渐渐解开。刘波父亲是工厂车间主任,工厂转制中想尽各种办法试图保住工厂,给工人保留住饭碗,写信揭发工厂管理层的贪污腐败行为。父亲的举动惹怒了厂长,厂长雇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潜入办公室杀死了刘波父亲。米拉的姐姐与刘波父亲深深相爱,却目睹了刘波父亲的惨死。他们原本决定如果挽救工厂失败就一起远走他乡。恋人死了,姐姐走上了复仇之路,先杀死了凶手,继而寻找雇凶者。刘波失去了父亲,米拉再也没有见过姐姐,米拉姐姐孑然一身浪迹四方。一场经济变革、工厂转制带给三个人难以愈合的精神创伤。

  通过三人除夕之夜的对话,故事得以延展,工厂即将倒闭、工人即将下岗的历史之手,正直的车间主任与贪腐管理层之间的矛盾,以及富有文采的车间主任与喜欢去图书馆的喷漆女工之间的地下情,也一一浮出水面,这是一场带血的爱情,携带着一代人与阵痛时代的对抗。不仅是进入到具体的人物,更进入到驱动人物的时代之中,时代对人物的碾压,人物对时代残存的幻想与随波逐流的破碎,都逐次被展开。“工厂完了,北方没有了,北方瓦解了”,这是刘波的父亲曾经极力挽救工厂的理由,更是一种对现实的预言。工厂没有了,既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社会体制的烟消云散,一种“北方”更确切地说“东北”具有历史合法性和主体性的丧失,“一切坚固都化为云烟”。一语成谶,当“工厂”瓦解,“北方”叙事也进到断裂性的逻辑中。双雪涛所做的就是,大声的对现实说不,并未“北方”的历史招魂。

  虚构与真实之间的关系历来是小说叙事刀锋中最为锐利的部分。面对现代生活碎片化的镜像,原本扑朔迷离的真实如何通过镜子的镜子来反观、折射与投影?小说如何叙述精神情感的“真实”,由此提供属于一个时代中国人的“第二生活”?《光明堂》提供了一个精彩的案例范本。

  《光明堂》是一篇以童年视角来处理记忆、历史与现实的交差。作者找到了一个恰切表达生存与精神的契合点,这个点还连带着对于既往历史的重新想象与叙述——日子过不下去之后的投亲,这是非常古老的一种叙事模式。然而,因为童年视角的介入,小说在对于《光明堂》中姑姑生存状态的想象性叙述中,呈现出少年心性中现实与历史的褶皱与波痕。在柔缓的摹写中,命运的残酷与人性的温暖交相辉映。

  歌德说过:“仅有才华还成就不了一位作家。在书的后面还得有一个人。”《飞行家》的后面有人,那里站立着双雪涛,站立着北方,以及北方人的热血——有那么一段很长的时间,有那么一大群人,曾经那样活过。 那段日子,就算已经抛离,进入新时代,进入大都市,它也像尾骨、腿毛,在微不足道的地方待着,等待有朝一日重新发现。就像坐车经过艳粉街,一定会认出来。认出来,历史就 有了意义,生活就不再荒芜。

  双雪涛的意义便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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