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下吧

 找回密码
 注册
搜索
查看: 87|回复: 0

[佳作讲评] 失败者之书——笛安《景恒街》读札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19-1-2 15: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青铜器 于 2019-1-2 16:31 编辑


失败者之书
——笛安《景恒街》读札

作者:无忧


青年作家   笛安


  《景恒街》以时间作为推动力,以“创业”和“爱情”两条线索齐头并进,叙述了关景恒以“粉叠”作为容器的创业故事,以及关景恒和朱灵境两人的爱情故事,其间又穿插对于北京的城市书写,互联网经济下粉丝经济和资本之间的复杂关系、成功与虚幻、欲望与野心、人性与挣扎等等。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当下感”铺面而来,具有无比的可能性。北京、爱情、创业或许可以作为我们进入小说的三个关键词。

  1、城市书写

  北京作为极具象征意义的城市,以其开阔、包容多元的心态容纳了多种文化属性和生活品格,这也引得各式各样的人怀着各种动机奔向她。她是古老的,又是现代的,她冷酷无情,却又提供各种可能。无论是现实中的北京,亦或文学书写中的北京无疑都具有十足魅力。而笛安笔下的北京城则呈现出某种冷漠、慵懒、却又有蓬勃生机。所有的人物在“北京”这座大舞台上登台亮相,上演各自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而北京,总是以她的沉默和包容应对。倘若将《景恒街》置入新世纪以来的城市书写之中,那么其所蕴含的价值自是不言而喻:在广义的五零后作家还在关注历史、民族、乡土这类宏大命题时,作为八零后作家中的佼佼者,笛安以其特有的敏锐,选择了她生活了八年的北京,选择了纷繁多变,复杂幽暗的当下。这本身就需要很大的勇气。当然,这其中或许不无对受众群体的考量,然而通过写作的方式记录当下进而表征时代,从来都是优秀作家创作中的题中之义,尽管笛安自谦为“休息一下”。

  套用狄更斯那句广为引用的至理名言,“这不是最好的时代,也不是最坏的时代。” 当下的青年人如何爱恋,如何创业,在后工业时代的均质化时间里看似大同小异,其实各有千秋。尤其是,当这些发生在北京之时,北京自身的城市属性本身即具有无限书写的可能。

  表面看来,笛安笔下的“北京”是作为故事发生的背景存在,类似于大幕拉开的舞台。然而不止如此,事实上,北京已经内化为人物的不同属性,贯穿到他们的体内,成为他们各自三观和行动的支撑。简单粗暴地说,“景恒街”和“灵境胡同”本身即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属性。前者是高速运转的、极富张力和风险的,同时又有强烈吸引力的欲望大都市载体,而后者则代表了某种平淡而稳健的、随和又真挚的老北京式文化品格。这两个具有高度象征性的地点投射到人物身上,极富张力,呈现了“北京”的多重属性。

  而城市本身的驳杂、包容、多元也使得不同的城市属性得以并存、转化、影响,但却并非简单粗暴的互相吞噬。笛安借由笔下的人物们很好地呈现了这种并存、转化、影响之间复杂而幽微的流动。当然,某种程度仅仅呈现这些,对于当下的城市书写来说,还远远不够。

  2、“爱情”与“阴谋”

  小镇青年关景恒不愿做芸芸众生,在进入北京经历了更大的挫败感之后决定“找回真正的自己”(赢得他理解意义上的“成功”),他与朱灵境互生情愫却又并非如此简单,从一开始他就在揣测她的来历,设计他们的相遇,把控两人的情感走向。于关景恒而言,朱灵境意味着进入MJ(风投公司,资本的象征)的通行证,“爱情”和“阴谋”这两个古老的话题从一开始就这样缠绕起来。显而易见,关景恒并非于连或者拉斯蒂涅之类,他对于朱灵境有爱情,有征服欲,也有“阴谋”和“算计”。更多时候他杀伐果决,出卖朋友、铲除异己、煽动他人背叛偶像等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然而他同样有软弱无助时,也并非百毒不侵,“爱”于他而言,既是奢侈品,也是必须品。

  无论如何,他通过朱灵境获得了创业资金,然后很快取得了巨大的成功。“粉叠”风生水起带来的“成功”/“成功的幻觉”让他坚信自己可以无限继续地走向成功,一步之遥的幻境中的“关景恒”终于与现实中的“关景恒”合二为一,而且势不可挡。“阴谋”战胜“爱情”也就成为了某种必然。然而生活这双无形的大手又何曾饶过谁,于是,“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你挥动着小小的翅膀,掀起远处太平洋的巨浪。” 关景恒试图通过粉丝左右舆论进而使得资本重新流动和分配,诚如他所言,“没有人能生来就注定了是偶像;没有人能不需要任何理由地操纵人群的疯狂。这是他从一开始就要证明的事情。”(第253页)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具有很大程度的合理性,某种程度甚至彰显了一种平等色彩。然而悖论的地方在于,按照关景恒的预设,粉丝一旦成为“蓝粉蝶”,就会成为各类资本追逐的对象,通过操控舆论,左右明星们的事业发展进而获取巨大利益。显而易见,在关景恒的预设里,所谓的“没有人”,只是“没有任何一位明星”,或许他对阿南的一番话足以表明心迹,“你要记得你是自由的,偶像高高在上,强光一打,粉丝只能是在底下乌泱乌泱的一片。可是你有选择的权利,你可以不站在灯光底下。”(第248-249页)而成为“蓝粉蝶”就是对这一固化模式的挑战和反抗。然而事实是,关景恒所想要的,无非是“粉丝”和“明星”的位置置换而已,是粉丝操控明星,而非明星操控粉丝,是出于自己的不甘心,不甘心早些年没有成为白千寻(明星中的最大利益者)。换言之,在差序格局下,当无产者获取合法性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为新一轮的权力者。本质上并没有突破资本的裹挟和限制,顶多是一种利益再分配罢了。因此,他所搅动的风浪无法真正触摸资本的内核,曾经成功的喧嚣让他有恃无恐,以为总有人会为他想做的事情买单,然而资本不会砸钱去实现他的幻觉和一意孤行。于是,“爱情”在“阴谋”的裹挟下只能走向穷途。

  关景恒对于灵境的爱情足够真诚,足够深情,却也足够脆弱,他在纠结和痛苦中犹豫,甚至要借助外力(灵境在孟舵主生日宴上的脆弱无助以及得知了钢铁侠和小雅偷情的秘密)才能坚定起来,可见,“爱情”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朱灵境,从一开始就是拒绝权力的,她普通却又漂亮,对于外界总是带有淡淡的慵懒且不自知,或许她本身的特质就注定了会被关景恒那样的人所吸引,所谓的一物降一物。那个在舞台上拿着话筒唱歌略显紧张的年轻人让她心疼,也让她着迷。一见钟情势必要发生。聪明如灵境,太能理解关景恒痛苦的根源了,因此“从一开始,她就渴望着能把她自己从出生起就拥有的平静分一点给他,但是她知道,这不符合自然规律。”(第278页)

  相较于关景恒的“阴谋”与“爱情”并存,灵境的“爱”无疑更纯粹,更高尚。她只是单纯地爱着他,因此付出、妥协、背叛、欺骗对她来说都可以“以爱之名”获得合法性。不得不说,与复杂幽微、内心阴暗丰富的关景恒比起来,灵境作为女主的形象显得略单薄,更多时候她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观察关景恒,也观察周围人和她自己。只是,她的爱太纯粹,因而也易碎。

  3、失败者群像

  统观全书,笛安塑造了一批失败者群像。就像作者在书中所言,“真正的成功”和“成功的幻觉”其实是两码事,只是很多人不自知。窃以为,这也是作者本人近些年在生活中体会到的一种庞大而又无处安放的无力感的呈现。

  关景恒觉得他本来应该是另一个人,而他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找到真正的他。换言之,他对于作为芸芸众生的自己是不满意的,因而他有想法,有抱负,也有野心,“他有才华,但那才华里恰好缺了一点点漫不经心的‘神助’”(第58页)他想拆除人生里的每一条凤鸣路(他的家庭所在地,也是自身卑微、渺小、平凡、普通的象征),但“他并不是那种真正的艺术家,他只是不小心捡起了上帝从指缝间滑落到草地上的才华。他懂得这个礼物的珍贵,却并没有被赋予‘创造’的任务,这也许就是他所有痛苦的源头。”(第121页)

  显在层面,关景恒的失败可以借由小说一开始徐承天发给公司全体员工的邮件得到回答,“是我的错,是我太过于理想主义,忘记了资本没有耐心听听我们的梦想,山高水厂,愿我们后会有期。”(第14-15页),欲望和野心可以成为个体前行的助推剂,同样也可以裹挟个体走向深渊。当个体沉浸在“奋斗必将成功”的幻觉里,悲剧注定要发生。因为一切欣欣向荣的表象之后到底通向的是“真正的成功”还是“成功的幻觉”,亦或是“一个笑话”,无人得知。

  在粉叠彻底失控之后,关景恒本人似乎也丧失了动力和活力,宛如提线木偶,在作者的强行推动下做着垂死挣扎。关景恒的失败自不待言,而朱灵境,那个从一开始就平淡如水,一心想要拥有普通生活,代表了北京城市文化品格另一面的女子,被裹挟着进入残酷而冰冷的商战、阴谋、爱情之后,收获的创伤足够深刻,背后亦是深深的无奈和妥协。对于众人都向往的权力,朱灵境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拒绝。她不想成为精英,也对浪费时间毫无负罪感,她从不渴望被荣耀仰视,然而作为一股清流这很难被相信。她想要的只是那个干净、纯粹,在灯光下拿着话筒会略显紧张的年轻人,与他安稳度日,岁月静好。她想要的那样少,甚至不惜为此向上司撒谎,拒绝帮助朋友潘垣以维护关景恒,却那样难。小说结尾,灵境承诺不会离开出过车祸的关景恒,然而爱情呢,爱情恐怕早已在这些不断被试探和“算计”的过程中消失了吧,灵境最终还是以女性的韧性选择了承担和接受,看似云淡风轻,内心早已成为废墟且再无重建的可能。

  同样的,还有灵境的顶头上司钢铁侠。钢铁侠的妻子芮辛无法理解他对现状的深深不满,也无法理解他对失业后漫长生活的绝望,更无法理解他为何要亲手放弃他人艳羡的平静生活去追逐看起来渺茫的远方,两人的婚姻名存实亡,而芮辛腹中胎儿的不幸夭折更是让两人从此成为彼此的深渊。而他在爱上小雅之后,就注定了这是一段无果的感情。小雅呢,嫁入豪门,却又与钢铁侠发生感情,陷入三角关系中不知如何取舍,尽管她已经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如此,不一而足,这是一群生活的失败者,尽管他们失败的原因、方式、程度不尽相同,作者费尽心力地刻画了一群失败者,恐怕也是深深地感到某种无力吧,生活和现实的高强度碾压力不会错过每一个人。如果你还没有遭受它们的锤炼,那么,恭喜你,你足够幸运。

  最后,《景恒街》某种程度体现了传统美学的复归,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大手缓缓推动,而所有的因果链条是那样明晰,小说中反复出现了好几次“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关景恒在利益和野心的驱动下拒绝了把粉叠卖给白千寻,最终导致了白千寻粉丝的围剿,无奈将粉叠卖给白千寻;钢铁侠拒绝了帮助破产好友徐成天,最终换来的是徐成天和芮辛在一起了,最好的朋友与曾经最爱的妻子在一起了,何其尴尬;关景恒算计了潘垣,却被潘垣的粉丝幽幽报复,先是告诉灵境她和关景恒发生过关系挑拨关、朱两人感情,其后又作为内鬼泄露公司信息,最终导致了粉叠因经营不善只能转卖他人。如此,不一而足。某种程度彰显的是因果循环,冤冤相报的历史机制。

  笛安说她写的是一个关于北京的爱情故事,可是爱情,就像流星,短暂易逝,照亮他人,灼伤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在成为我想成为的那个人以后再遇到你?”

  时间从来不回答。

  另:笛安在后记中提到逐渐觉得自己写或者不写,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认为“‘写作’或许带给人最致命的东西,就是一个写作者会日益过分看重,甚至过分看重自己的存在感。”(第323页)也坦诚没能成为当初以为必将成为的那种作家。足够真诚,足够恳切,某种程度也是与自我和解,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写作者最终都会成为伟大的作家,她能够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这就足够了。

       摘自:豆瓣读书

本帖子中包含更多资源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QQ|小黑屋|手机版|全本txt电子书下载网站 ( 豫ICP备13018914号-1 )

GMT+8, 2019-3-19 16:32

Powered by Discuz! X3.3

© 2001-2017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