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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小说选刊》责编稿签(201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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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 12:45:0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小说选刊》责编稿签(2019年第2期)



  陆颖墨 《白丁香》
  这是一篇关乎军旅、关乎生死又关乎爱情的小说,白丁香作为一种意象呈现出人物的精神生长方式,映照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光影和人心。小说中的“我”遇到了骨癌晚期的病号江川,后来由于江川的突然亲手动作让“我”陷入慌乱之中。那些被压抑的欲望和无法说出的愧疚,最终握手言和,“我”和江川在彼此的爱和宽恕中变得安宁,百感交集的人生也在这里自然涌现。陆颖墨的文字不求华丽,也没有刻意的尖锐,而以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和诚意记录了短暂而又纯洁的丁香般的恋情,生动细腻地书写了军港兵江川的心灵史,并记忆了他的青春人生。


  班宇《双河》
  “我”是一个小说家,带着久未谋面的女儿与朋友一同出游,行程中,以围炉夜话的形式嵌套着另一个故事,故事的前两部分叙述较为简略,第三部分被延宕至父女二人私下的交流中,儿童的好奇心催促故事铺展自己的命运。郊游归来,父女情感得以建立,父女之间从生疏拘谨到轻松默契,关系微妙转变过程写得细腻到位。小说并未就此打住,“我”忽然意识到,有三双眼晴在观察审视着自己的生活,作者对小说人物的全知视角,实质是一种对自己和身边人生活完全把握的感觉,但突然发现自己才是被全知、被操控的那一个,或许此处才是《双河》的叙事重心。


  马拉《鲨鱼》
  一对情侣在海岛旅行,遇到另一对情侣。“我”和宋励贞的感情趋于稳定,而对方却是最后一次共同出游,男孩的无奈和女孩的歇斯底里,佐证着这段走到末路的感情。结尾处,“我”忆起自己也曾经身处这样末路的感情,为读者营造了一种时空交错的画面感。“鲨鱼”有很强的象征意味,鲨鱼是会吃人的,但“吃人”都是从前的事情了,如今鲨鱼成了“被吃”的对象,凶猛尖锐的事物都已遭到生活打磨。小说巧妙地道出关于爱情的参悟和表达,每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都会经历许多波澜冲突,都有无数走向终结的节点,绚烂或惨烈,唯有平淡才是爱情的真谛。


  苏二花《安格尔大宫女》
  金庸先生逝世不久,一篇饱含金庸武侠小说知识点和精神气质的作品问世,具有别样的机缘和味道。十三岁的小城少女,春心与想象的萌动、对外部世界的好奇、被阅读与知识打开的视野,以及生活经验和眼界的局限,对接与纠结在一起。向往白马啸西风的侠客行,把身边的人想象成武侠小说中人物,最终却发现虚幻的泡沫下,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小人物。正如安格尔大宫女的塑像一般,内涵神圣,实际上却是粗糙的泥胎。小说中氤氲着一种古典性的抒情,同时又弥漫着日常化的生活经验,写尽了一个少女的春心和江湖心,是一篇颇有特色的中篇小说。


  杨遥《墓园》
  和绝大多数把底层人特别是打工者生活和遭遇描绘得痛苦不堪的“底层写作”相比,这篇作品写出了生活的亮色、人生的希望,难能可贵。特别值得肯定的是,把“吕梁山护工”劳务培训和服务品牌,写入小说,让人仿佛看到赵树理《三里湾》写合作化,马烽《咱们村的年轻人》写农田水利设施建设等反映当下现实生活的创作追求,是现实主义文学创作应该提倡的方向。杨遥的写作扎实,诚恳,用平实的文风写出现实中的现实,在呈现生活原貌的同时抵达生活的本相,对于一个群体类型的生存是一种高度的概括,那种前行的力量也是人性中温暖的况味。


  余一鸣《理想主义青年郑三寿》
  小说回顾改革开放、恢复高考后的一代大学生,以诚挚朴素的笔调叙写了一段美好、纯粹的青春往事,给读者带来多元的思考。顶着“理想主义青年”的头衔,郑三寿的形象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格格不入,农民出身的他低调、敏感、较真又不失可爱,在理想与现实的激荡之下,始终葆有一份质朴的情怀,对求学的初心恪守不渝。小说对郑三寿的同学刘其纲、盛大伟、徐梦竹、沈一平等人也着墨颇多,描绘他们的校园生活、情感经历,相同的来路,迥异的去向,标示着改革开放为人们提供了自我选择的机会与可能。让个性和自由意志得以发扬,正是改革开放的意义所在。


  杨少衡《有点着急》
  这是官场小说创作中一朵小而艳的奇葩,正写、反写、侧写都很得体,分寸拿捏得好。尤其反其道而行之的运笔,仿佛在拧一个发条,越拧越紧,突然却脱丝了,既是谜底,也是扑空,还是惊讶和感慨,不同凡响。主人公的反常之举,同时指向两个方向,当情节方向逆转时,在读者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这是逻辑带来的必然性,令情节无可辩驳,也让小说主人公的性格得以突出。小说所选的叙事视角巧妙,使一件简单的事被写得风生水起,或曰简以生繁,或曰虚室生白,杨少衡写的这个故事有如齐白石画的虾,本身精彩,并且不着笔墨地画出一片湖水。


  朱大可《香道师》
  朱大可近年来转入文化小说的写作,一方面有知识分子写作的特点,冷僻知识点密集,另一方面又仿佛时下的网络小说,放纵想象,天马行空不受绳拘。去年我刊转载了他的《大字造师》,渗透着《山海经》的风格,这篇《香道师》则是《聊斋志异》的当代版。作品融合了中国古代精怪文化、香道文化、性文化、同性恋文化、阴阳人传说、生死转换,“采花”“倒采花”等江湖传说,可谓志怪之集中呈现。朱大可塑造的同体姐弟形象,描绘的姐弟之间的奇异情感,堪称独异。故事之下的哲学思考,如阴阳同体,生死相依等观念,都深得传统之精髓。


  格尼《一壁青苔》
  洁净的玻璃杯象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生态度,青苔则代表卑微、虚伪、污浊、丧失操守的生活状态。小说全部的冲突,就是清洁者反抗污浊者的战争,一次次斗争又一次次失败。生活中如米小智这般极端的人并不常见,两段婚姻分别因一碗饭和控制欲而告吹,笔墨不多但清晰地刻画出米小智的精神世界容不下污点。米小智如一根刺钉在现实中,迫使她身边的人:母亲、姐姐、姐夫、同事……都要面对自己乌烟瘴气的生活。母亲气急离世,姐姐姐夫争吵离婚,自己也失去居所,而其精神洁癖竟是缘起于一次误会,似乎有点黑色幽默,更多的,是无边的绝望。


  次仁罗布
  《那片白云处是你的故乡》
  次仁罗布在有限的篇幅里呈现出西藏牧区牧民身份转型带来的阵痛,老中少三代牧民对草原与城市生活的不同反应,以及知识分子臆想中的草原生活与艰辛劳作的牧民生活之间的不同。更有当我们真正需要深入牧区进行扶贫脱困时,城里人的那种恐慌、焦躁顺带呈现出来。城里人、知识分子对草原符号化的幻想和牧民的现实生活形成巨大的反差,当他们向往草原的时候,草原牧民也在向往现代城市生活。小说在这样的二元对立之中,揭示真相,祛除幻象。与一味为传统文化,特别是西藏传统文化唱颂歌或挽歌的作品相比,这篇小说具有别样的清醒。


  小白《透明》
  作品写出了城里人的“套路深”。套路深的都是明白人,于是都不说破,都装糊涂,因此戏味十足。当今都市生活,夫妻之间是爱人,但更是合作伙伴,既有共同利益,也需要相互防范。小说中夫妻间信任的基础,不是爱的忠贞,而要经过调查取证,他们都需要表白自己,控制对方。作品中脑子有病的,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处处设防的心理状态和生活模式。作品篇幅虽短,容量却大,里面有好几次峻急的反转,中间依旧不失闲笔,写得从容,游刃有余。从中篇《特工徐向壁》到短篇《透明》,小白采用侦探形式探求复杂的人物需求,愈发显得得心应手。


  林特特《立水桥北》
  小说书写的内容颇为庞杂,涉及一桩可能的婚骗案、一起二手房买卖纠纷,以及一场全球瞩目的汶川大地震,故事情节的主线却非常清晰,写的是年轻人买房遇到的波折,甚至不能简单地说这是被骗。如何购的房,首付款怎样被套走、房子又如何被收走,为何房贷他们却要继续还给银行?主人公经历重重心灵磨难,在逆境中成长,越来越强大,收获了实实在在的生活、生命感悟,最终摆脱了尴尬处境。作品仿佛一幅当代《清明上河图》,以房子为中心,展示都市众生复杂纠结的关系,细节真实,如此深度、细致地介入生活,在当今小说创作中殊为可贵。


  甫跃辉《断篇》
  “断篇”是许多喝醉酒的人都有过的体验,作者或许是好酒之人,将断篇的体验写得非常准确传神。比喝醉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喝醉。小说在一个又一个酒局间跳跃穿梭,与同学的、老师的、领导的、朋友的,种种酒局透视出的,是一个通过考学通过努力留在上海工作的外地青年的内心世界。断篇既指喝醉到大脑短路失忆,也是这篇小说的叙事结构,每一个片段都是仓促断开的,更表达出一种人生状态,茫然、困惑,不得不喝,又醉得不明不白,小说结尾处同学的意外丧生,或许是这种状态的一声警钟,也或许是更深的断裂——断篇真的就能这样断了吗?


  微小说
  长、中、短、微各种体裁的小说,创作难度各有侧重,优秀的创作者往往是“文武昆乱不挡”,或长或短,俱是佳作。第一眼看到莫言的《一斗阁笔记》,会让人联想到《世说新语》,想到《阅微草堂笔记》。《一斗阁笔记》由200到400字不等的12篇微小说组成,有古代传说,也有童年趣事,还有乡间轶闻,在诙谐、调侃、虚实难辨的笔调中,流淌着作者对家乡、土地和童年深沉、真挚的情感。颇有信手拈来、一气呵成之感。

  曾经那个憨厚、勇敢、善良的新兵,如今当上了县公安局局长,蔡局长用在《客厅里钓鱼》的罕见方法,时刻鞭策着自己,也警醒着他人。在“虎患”猖獗的当今官场,每一次“打虎”行动都大快人心,百姓更加期盼的,并不是惩治贪官时的一时痛快,而是更多好官廉官能够在合适的工作岗位被重用,从而惠及国家和百姓。刘建超的老街人物往往正直、少言、超然物外,《茶爷》亦不例外。茶爷用茶照见了人性的不堪,同样用茶,让这些不堪灭迹于改过自新和温厚亲情之中。茶爷的智慧和包容,再次为这条老街赋予了烟火气息和持久生命力。《三更月呜咽》关注了留守老人,题材并不鲜见,但老人们在三更之月集体哭泣这一情节设置,让这份思念显得愈加凄婉、愁肠。一个人从幼年时对父母的依恋到成年后的独立、远离,人们早习以为常。然而父母对子女一成不变的爱在这场猝不及防的转变中由温暖、满足走向了企盼和孤独。己亥春节就要到了,希望你们都能尽早回家,新春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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