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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云大评刊”| 2020年7、8月小说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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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0-9-29 17:41:1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云大评刊”论坛2020年第4期
2020年7、8月名刊小说扫描


  主持人:宋家宏(云南大学教授,云南省文艺评论协会副主席)
  讨论者:云南省高校教师及研究生10余人
  记录整理:何微、何子怡

  时间:2020年9月15日星期一
  地点:线上讨论


  宋家宏:云南大学教授,云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主持人的话:疫情的常态化,使得我们的线上评刊也成为常态化了。又逢假期,能坐下来认真读刊物的人似乎不多了,相关的联系也比过去增加了难度。说是抗疫常态化,但满世界跑的人似乎并未减少。本期的体量比以往小,且未邀请嘉宾,皆与此有关,但这是暂时的。整理完发现,有的好作品并未进入,是个遗憾。云大已恢复正常上课,面对面的往来多了,相信评刊也能恢复历来的风格。

  看《人民文学》、《收获》

  陈林(文学博士):《人民文学》2020年第7期刊载了两篇有意思的短篇小说:徐怀中的《万里长城万里长》和刘庆邦的《远去的萤火》。
  徐怀中的《万里长城万里长》讲述的是一位由小号兵成长起来的首长,在变成“植物人”昏迷近二十年后,又奇迹般地苏醒过来的故事。这里写的不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或“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之类的故事,也不在于书写妻子十几年如一日的照料中所体现出的深情,重点在于,传统民歌《孟姜女哭长城》唤醒了老人,或者说是乡音使老人的灵魂从植物状态中苏醒过来。因此,这部小说涉及灵魂学的复杂问题,尤其是灵魂与记忆、音乐、集体无意识的关系问题。小说写道:“从不可逆昏迷状态唤醒了病人的那个声音是哪里来的,经过了怎样漫长曲折的过程,终于抵达他的耳边?牵涉到人的生命体与‘植物’之间彼此关联而又相互排斥的复杂问题。”老人应了民歌的召唤而恢复了人的灵魂,这不是一个医学、生物学的问题,而是关于“什么是人”及与之相关的灵魂学的问题。这部小说意蕴深远,风神高迈,是篇佳作。
  刘庆邦的《远去的萤火》写的是童年时代的乡土记忆。这部小说淡化故事情节,而营造了一个诗意的世界。“我小时候的记忆”不仅打开一个童话世界、人话世界,而且勾连起一个神话世界(洪水神话)。这个天地人神共存的世界丰盈、辽阔,生机勃勃。萤火之光从晦暗不明的地带升起,照亮人类前行的道路。作者写的是一篇个人记忆的诗章,也是一则寄意深刻的寓言。
  马艳娥(201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迟子建的《烟火漫卷》刊载于《收获》2020年第4期。故事设置运用了类似于美剧《越狱》的“延宕”叙事手法。即把小说中的某些事件或人物的心理过程进行延伸,使预期的结果推迟出现甚至直接消失。比如在小说上部交代刘建国害怕带男孩洗澡,直到下部才给出答案:刘建国寻找铜锤,因心理压力过大,对六七岁的小男孩武鸣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这个错误也让读者看到了刘建国内心:对于心存善良的人来说,罪恶是一件沾不得的事。在小说最后,作者以“留白”的方式结尾,在温情中加入了对人性的更深层次思考,也正是由于迟子建对人性本质较为综合地展示,才使《烟火漫卷》充满被探究的价值和意义。
  何微(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从导演电影到创作文学,徐皓峰已然和“武侠”绑定了,他的小说时时营构出很多武侠奇观,且通过文字呈现出电影剪辑式的明快节奏,独特的风格自成一派。《白色游泳衣》(2020年《收获》第4期)借电影《老炮》的由头以回忆的方式讲述六十年代北京民间的江湖故事,平民“玩家”与部队子弟两股力量形成对垒,并塑造了“彭辉”这样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底层“玩家”。受难、复仇、爱情、阴谋、报恩,这些情节元素堆叠缠绕,颇具当代武侠的兴味。作者将六十年代风靡一时的凯鲁亚克的《在路上》强势置入小说,使得《在路上》的故事情节和主人公“迪安”与这篇小说中的主角“彭辉”形成了某种程度的互文,使得人物少了侠气,却多了一层对尘世和自我存在的文绉绉的质询。《在路上》所内蕴的反集权、反传统、平民化和神秘主义精神也代替了《白色游泳衣》精神层面的表达。徐皓峰说将“《在路上》”引入小说,是展现他自己一种“落后的觉醒”,滞后意味着更加理性深刻的思考积淀,但也有可能是借助文学完成对历史的“浪漫化”表述。至于是哪一种,就是读者见仁见智的事了。
  丁雯(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唐颖的《玻璃墙》发表于《收获》2020年第4期。小说以“我”和锦华的友情交往为主线,锦华总是景上添花的描述某一成功人士的幸福生活,而“我”总是试图找出破绽。此缘由之下,我们认识了温柔可人的医生太太美凤。我们眼中美凤精心布置的爱情玻璃墙在锦华发现医生出轨后被打碎。作者塑造的这一面玻璃墙极具意味,它透明敞亮也确实存在。一面是自我,一面是他者,这个别人某种意义上代表了爱人、亲人甚至是外部世界,自我和他者之间永远有堵玻璃墙,透过玻璃墙互相凝视着彼此,时而清晰却终将模糊。
  何微:艾伟的《最后一天和另外的某一天》刊载于《收获》2020年第4期,这篇小说乍看类似纪实作品,写特殊环境:监狱工厂,特殊人物:杀人犯,实则展现了对人性深处灰色地带的解剖。化学老师俞佩华杀人入狱,在监狱工厂与杀害了凶暴继父的年轻女孩黄真真结交下近乎母女般的深厚感情。小说的笔调极为克制俭省,形成一种直给而冷硬的力道,讲述一个被社会放逐的女杀人犯如何在罪与罚的重压下去平衡爱恨,去求索温情,试图努力让生命延续下去。小说最终也未交代俞佩华谋杀亲叔叔的原因,这就使得读者的宽恕无从谈起,作者刻意抛却了这种情感,这是一个颇值得琢磨的处理。


  看《中国作家》

  田彤彤(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夏天敏的《歇云小区》发表在《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小说的结构设计比较合理,情节衔接也较为流畅,语言描写也极具地方特色,对于人物的刻画也是较为细致,特别是的德恒老汉这一人物,他以种种话语与行为方式令人印象深刻,成功地将小说的主题展现出来。从内容上来看,“城”与“乡”的矛盾早已是当代作家们常在作品中贯彻的主题,虽然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一篇小说难说新意,但是作者以描写生活细节的方式又重新使这样的老生常谈变得有趣。小说最后的“割麦”与“长街宴”似乎是为城与乡的矛盾引向了一种妥协,但在我看来,矛盾的根源应该在于“形式化的文明”与“传统的生活方式”,值得我们思考的是如何引导更多的人走向真正的精神文明。
  赵小爽(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歇云小区”安置的住户都是从乌蒙山区深山迁出的移民。小说共七章,前四章都在通过德恒老汉和刘笆斗老汉两个主要人物的塑造逐渐揭开推动情节发展的根本矛盾点——山区移民与土地、牲畜之间建立的情感联系被新社区所代表的城市生活模式猛然切断。在此基础上再看两个老汉:德恒老汉曾是个羊倌,他不习惯偪仄的楼房和干净的马桶,喜欢柴火烧洋芋和青草的香气。曾经种麦的刘笆斗老汉现在是小区的卫生清洁员,为排解孤独,和老伴偷偷在阳台养了只鸡。作者一直在利用这些故事,试图为这个矛盾找出口。最后是通过两个老汉在小区草坪里千辛万苦的种麦,得到社区主任竹笋的暗地支持,收获后大家齐心协力磨粉、做馒头、吃长桌宴这一详细叙述的事件达成暂时平衡。理想化的大结局十分圆满。完全可以满足读者感性层面的期待,只是若加以理性推敲,未免有些失真。好在作者对这一群体的熟悉程度帮助他在塑造人物方面做得还是非常到位,在描写城乡生活习惯发生碰撞的过程也十分有趣。综合而言,是一部程式完整的中篇小说。
  刘妮妮(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邓刚的《狼牙鳝》发表在《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我从主题这一角度来评论。这篇小说从一开始读起来就弥漫着爱情的味道,主要从作者笔下那既幽默又缠绵的文字中流露出来,可最后却是一个悲伤又解气的结局,悲伤的是爱情因为身份差距被踩死,解气的是“我”挽回了自己的尊严,从这里看已然是金钱与尊严之间的较量,彰显的是个人价值存在的必要性。但更深层次上,我认为小说背后隐含的是关于生命的思考,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何况是狼牙鳝,即使毒性百倍,价格低廉,它也有它生存的意义;女军官即使身份多么高贵,她也必须用狼牙鳝来改善自己的身体状况且喂养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小莉有着对生命激情的崇拜;“我”身份低微生活困难,但也有生存的权利,所以每个生命都是值得被尊重的。因此我认为这篇小说主题有一个由浅入深的过程:悲伤爱情——个人价值——生命思考。
  刘吹霞(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狼牙鳝》这篇小说的故事背景是“文革”时期,但故事与主流的革命运动无关,讲述的是一个有“污点”背景的年轻海碰子(渔民)对生存、尊严和爱情的感悟与思考。这篇小说有两条线,一是狼牙鳝,它作为渔民的猎物,有欲望和爱情,也有自由和顽强的生命力;二是作为“人”的“我”,活着一方面是为了获得粮票、豆油这些解决温饱的东西,另一方面也有对爱情的向往。在这里作者将人与兽做比较,带有较强的讽刺性和启发性。小说中“我”为了生存冒着极大危险去捕杀狼牙鳝,却被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和自由美满的爱情生活所打动,但我也是毁掉它们的生命和爱情的猎手;与此相对,“我”的爱情也因权力和家世背景的悬殊被扼杀,生的艰难和爱情悲剧的双重打击,使“我”醒悟——“人没有尊严活得还不如兽”,于是“我”放生了狼牙鳝,拒绝了女军官的报酬,以保留最后的尊严。作者的立意和点题也在这里,但抛开特殊的时代背景,生命和生存所呈现的状态、人的尊严如何获得,以及追求爱情时面临的诸多现实问题,其实是每个时代、每个人都会面临的问题,时代的进步和人的独立性的发展究竟在减少这些问题还是加剧这些问题呢?这是这篇小说让我看到并思考的问题。
  李田力(201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邓刚在《狼牙鳝》中依旧延续了自己对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探讨,以人的视角去看待海螺等生物的群体生活,把人与自然的关系写得和谐融洽;写海碰子与女军官之间的故事时,虽然两者都有矛盾冲突,但在作者笔下不但没有激烈的矛盾和对立,反而让人感受到人与人之间摩擦之余的亲切和谐。
  刘妮妮:祁媛的中篇小说《夜里的彩虹》(《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写主人公丰富的想象和内心独白体现着女性作家的细腻温柔,每个被日常忽略的角落的污物在作者俏皮的文字里突然鲜活灵动,作者赋予它们说话的能力以此代言自己的想法,看似是作者垃圾场里的一次奇妙环游,其实是作者在社会场里的生活经验的书写,每个垃圾都有着对过去的深刻回忆,然而却只能在这样的孤独的夜里倾诉,是因为这里有他们存在的意义,有文明、有公平、有公正、有品德、无等级、无歧视,这与虚伪自私的人类形成一个对比。在物欲横流的消费主义的时代里,很多东西已经早已被更替,这是一种现代文明对历史文明的冲击,在作品中作者给了一个历史解说的机会,我想是在试图挽留它们存在的价值或者引起我们思考的意义。
  李田力:“彩虹”给人的总是许多关于美好事物的向往,可是在祁媛的笔下,我们所看到的绚丽多姿彩虹却是由“肮脏不堪”的垃圾组成。它们因风聚,为此展开了一场场悲戚而又壮烈的回忆,它们又因风而散,继续奔向下一个集结地,再次开启对辉煌岁月的回忆与哀悼。为自己的青春岁月唱一曲挽歌,同时也为人类自身唱一曲挽歌。小说给读者营造的是一个亲切可感的想象世界,虽然是借垃圾之口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写人类世界,但他们口中的世界的确就是对我们人类的生存现状的真实描写。
  刘吹霞:《夜里的彩虹》这篇小说更像一篇寓言故事,在结构方面首尾呼应,开以散文化的笔法交代故事背景,在一阵风中主人公登场,随之展开了一个荒诞的故事,“我”听到了一堆垃圾的对话,逐渐进入它们的世界,在易拉罐和木头衣模的引导下游览了垃圾场,见证了垃圾们形形色色的故事和它们不同于人类的生活。小说的讽刺性是显而易见的——垃圾是由人所产生的,自然带有人的痕迹,作者正是通过二者的对比,凸显出了人类生活荒诞、虚假、无情的一面,但是部分情节过于牵强,而且主题有点明显,所以有些地方经不起思考。小说的结尾部分,垃圾被一阵狂风吹散,与开头相应,随风而来随风而逝,但正如作者所说,“圆是循环”,被吹散的垃圾并没有消失,而且新的垃圾还在源源不断产生,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设定。
  李田力:张柠的《艾小米和她的五匹马》发表在《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工艺品源于生活,却又创造了高于生活的价值,一件件没有生命的工艺品会因为遇到不同的人被赋予不同的意义。在童志勇和阎浩然那里,产供销一体的工艺品是他们创造财富的方式;在索拉图和韦棋那里,工艺品则是他们爱情最好的见证,索拉图还将挽回韦棋的希望放在了这尊“玉雕回首马”上;在艾小米这里,这件工艺品则寄托了五个属马的人的回忆,这其间包含的是满满的关于亲情、爱情和友情的美好回忆。


  看《十月》

  郭诗亮(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十月》这一期短篇小说的重要主题是孤独,对这个并不新鲜的话题,几位作者都写出了自己的特色。《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以两条线索来探讨孤独者欠缺的只是与世界和解的契机;《最小的水滴》以网络直播来切入当下人的孤独在于孤独和悲哀的千篇一律;《干杯,元神》则以80后的视角来看90后“与自我和解”的躲在硬壳后的脆弱和虚幻性。这三篇小说的共同特点是关注当下生活现实,直面当下人的无所适从,几位作者以严肃的态度面对人的真实处境。
  王卉子的《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在不长的篇幅里有两条线索,一条是明线,每小节都以“我”生活过的地方为标题,“深圳”、“金山屯”、“南岔”等等,但这些地方都不能让“我”有家的感觉。“一会儿排成人字,一会儿排成一字”的大雁作为候鸟象征着“我”的人生,无法交流、无法相信,始终迁徙而找不到归宿。“我”像王朔小说中的“橡皮人”,不分善恶,把欺骗当作家常便饭,内心一片空虚。另一条是暗线,小说中写到“捣捣”救下来一条狗、“小单”对“我”的宽容、“毛毛”对“我”的等待、“程远”对“我”的相信,这些人虽然同样漂泊不定,但仍然致力于寻找一个归宿。“我”看到大雁的“人”和“一”,想到的是孤身一人的悲哀,却忽视了候鸟也是成群的。
  何子怡(201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陈莉莉的《游泳》(《十月》2020年第4期)是一篇书写女性经验的作品。小说用“我”——一个十四岁青春懵懂的少女视角,引出小说的两条线索:一是“我”的青春成长,一是“我小姨”的禁忌之恋。小说的巧妙之处就在于“我”的视角的安排,构成了故事中的诸多悬念,正如女性经验本身,是一种隐秘的、细碎的话语。
  邢瑜(201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游泳》的亮点在于在略显老旧的成长小说的内核下,还对两性关系、道德观念做了探讨。这篇小说的重点并不在于向我们展示女孩通向的“彼岸”究竟如何,而在于“渡”这个过程本身。重点放在了这个过程中女孩向成人世界的试探、与成人世界的角力。女孩向成人世界泅渡的过程,小说分两条线来讲述。第一条线是女孩从小姨身上了解到的成人世界,第二条线则是女孩自己对成人世界的憧憬和试探。小姨作为最贴近晚辈的长辈,几乎是一个孩子切入男女关系的全部启蒙。通过展现小姨与罗医生隐秘的婚外恋,以及随之而来的小姨所遭受的来自成人社会的恶意、非难,对女性在两性关系中的艰难处境给予了关注。但同时也对男性表达了最大程度的体谅和宽容,因为性别歧视的恶果并不是只作用于女性。另一边通过女孩对成人世界初探中所遭受的性骚扰的描写,展露了成人世界深处的暗礁。但灰暗并非全部,还有女孩与实习医生天真明亮的情愫。当泅渡过这片满布暗礁的青春之海,当触摸到成人世界隐秘的角落,当历经迷茫、喜悦、伤害,才算是真正地抵达了成人世界的这一端。
  刘吹霞:宁肯的《十二本书》刊载于《十月》2020年第4期,用一句“有旧鞋换洋火”引出故事,将读者带入特定的情境,故事发生在老北京的胡同里,通过小人书将祖奶、秋良和收废品的黑脸人联系起来,讲述了一个温暖又悲凉的故事。这篇小说没有什么情节起伏,基本都是日常生活的描写,作者用细腻的笔法勾勒出了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同时他还善于用简单的外貌、动作、语言刻画出一个个鲜活的小人物。最后,这篇小说篇幅短小,内蕴却十分丰富,表层是秋良对于小人书的迷恋以及他与祖奶、黑脸人之间的关系,深层内蕴则更为丰富。
  丁雯:在《十二本书》这篇小说里,宁肯将目光投向了过去。患病的秋良所获得的最大快乐来自于黑脸人带来的“有旧鞋换洋火”,黑脸人带来的九本书和外界信息不仅给秋良带来了欢乐,也使病弱的秋良在短暂的童年里拥有了友情和同龄人的陪伴,甚至缓解了病痛的折磨,这些书和陪伴温暖了物质匮乏年代里的秋良一家。
  郭诗亮:白小云的《最小的水滴》刊载于《十月》2020年第4期,在宏阔的孤独之河中,人是最小的水滴,他们呼喊、奔跑却没有响应。人人渴望被理解,渴望成为不一样的人,但事实却是每个人的孤独是相似的,每个人的生活千篇一律,每个人的悲哀在别人眼里都成了无谓的矫情。“率性小子”这样的人能在直播间大火,是因为他是不一样的,生活的悲哀已成为不可承受之重压在众人的头顶,不同寻常是唯一的调剂。但走下虚拟的网络,他同样是虚掩着心门等待别人走进的孤独者。网络,为人们带来了寻找生活刺激的可能,但带来了更多的千篇一律——让人们彼此厌恶甚至厌恶自己的毫无个性的东西。结尾似乎过于仓促。
  颜桥的《干杯,元神》,讲述“我”前半生为了别人的评价活着,却也并不开心,因为别人的要求总是变动的。年轻人不在意一件事情的意义,而关注一件事的过程,这是对父辈的反叛。小丁的爸爸把女儿当作一种投资,“需要回报率”,小丁只想要一点父爱,所以对父亲的死感到开心。受过伤害的人们、缺乏爱的人们把爱当作虚幻,沉浸在“元神”中,他们认为这是与自己的和解——不受外人的制约,只管自己的开心。但事实并非如此,他们的生活充满了裂痕,稍一风吹草动便反应过激。也就是说,与其说“干杯,元神”是和解,不如说这是另一种虚幻的摇摇欲坠的自我欺骗。


  看《钟山》《当代》《上海文学》

  唐诗奇(文学硕士,出版社编辑):孙频的《骑白马者》(《钟山》2020年第4期)气度不凡。废弃的山庄在改革发展中已渐渐失落,这里的人们过着与世隔绝的现代桃源生活,还在重温着集体主义时代的旧梦,作者在神秘、原始、驳杂的叙事氛围中,深刻地揭示了时代之于个体的阵痛。从《松林夜宴图》到《骑白马者》,孙频似乎对寻找有特别的兴趣。在《骑白马者》中,寻找田利生是推动小说发展的内在动力。文中已然明示,“我惊骇地发现,我已经变成了他,或者,是他变成了我。”那些旅途中遇到又消失的人,都构成了田利生的不同侧面。寻找田利生,实际上就是在寻找自己。“我”在小说中不断探索、寻找、追问,让这个密林探险般的旅途充满人文主义的光辉。
  黎小鸣的《穿过鲁尼达》(《钟山》2020年第4期)题材非常特别,聚焦于麻风村鲁尼达两代人的生命历程,展示出文革前后与当下不同时代麻风病人的境遇。作者采用两个叙事视角穿插叙事的方式来交替讲述,也有意对文本风格作出了明显区分,颇具匠心。云南曾是中国麻风病最严重的省份之一,如今麻风村已成历史,但麻风病人每一个个体的悲苦都不该被遗忘。黎小鸣以小说重现这段历史,本身就很有价值。
  何子怡:朱辉的《求阴影面积》(《钟山》2020年第4期)关注宏观时代发展下的个体生存。杜若他作为时代下的一个个体,因为踩准了时代的节奏所以赚钱了,他享受了时代的红利,五子登科。可是时代能给人一切,也能夺去一切,没有人可以回避时代,时代给了杜若五子登科,也给了他各种麻烦。在享受时代红利的时候他也承受了时代的创伤——其中包含了时代下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物的关系的畸形。
  唐诗奇:朱辉的《求阴影面积》可以归属于知识分子题材小说,写了一个大学搞科研的教师自我标榜随遇而安,却充满对金钱、物质、情爱充满欲望,成为当代世俗化浪潮下知识分子群像的一个独特形象。
  陈林:崔玉松的《羊啊羊》(《当代》2020年第4期)写出了作为整体的底层经验的丰富性和复杂性。作者对乡土中国的人伦关系、基层社会的权力关系、乡民朴素的宗教信仰,以及彼此之间的有机关联做出多重表述。在常见的国民性批判模式和牧歌模式之外,崔玉松提供的文本有助于我们重新理解“中国经验”和“中国问题”。
  刘格妤(2018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崔玉松的短篇小说《羊啊羊》(《当代》2020年第4期)讲述了二叔获得村里宝贵的养殖大户的名额,可他的羊却一天一天减少的事。羊是二叔的一切,可是为了拿到养殖大户的补助款去还贷款,二叔不得不杀了一头又一头的羊,只因为上级的领导想尝一尝当地的羊肉。本来想帮扶农村人民致富是好事,可官场人情却让好事变成了恶心事。二叔每杀一头羊,心就痛一次,可是杀了头羊和怀孕的母羊还没有解决补助款的事。吃饭,领导都来,办事,却各种推脱。作者是云南曲靖人,小说中运用了一些云南的方言,既刻画出农村人民的朴实,乐观,也让云南读者读来亲切。
  李珈漫(2019级现当代文学研究生):邵丽《风中的母亲》刊载于《当代》2020年第4期,小说全篇着墨于母亲,却侧面揭示了新时期城市对农村的冲击影响,折射出当下女性的生存状况与精神状态。邵丽用“审视”的目光摒除传统母亲形象头上的圣母光环,塑造了一个对做饭、家务一窍不通的农村母亲形象,以“我”的成长历程为故事主线展开叙述,随着“我”的长大逐渐理解母亲、同情母亲。其实一个苦命的母亲有一个理解自己的孩子,这是为母最大的幸事。我们常说为母则刚,但事实是母亲也有孱弱的一面。树欲静而风不止,希望我们都能在成长中早一点学会理解母亲。
  刘格妤:吴君的短篇小说《六合街上》(《上海文学》2020第7期)讲述了歌唱家周仙桥渴望平凡安定的生活却不得如愿的故事。周仙桥有一副好嗓子,可她的嗓子让她成为了六合街上的异类,因为街上的人们保守落后,不能理解,欣赏周仙桥嗓子代表的新事物。人们对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事物总是充满恶意。周仙桥越来越沉默,甚至想方设法去伤害自己的好嗓子。遇上董咏让她以为找到了人生的归宿,可是董咏的父母的愚昧、落后、自私再一次让周仙桥的愿望破灭。董咏父母不相信周仙桥对他们的好。渴望平凡生活的周仙桥一次次的忍让不仅没有换来一句好话,而是让董咏父母越发厉害地欺负她,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人性中的恶就让人不会相信一个人可以无条件的对你好。愚昧、落后也总是会让新事物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田彤彤:杨映川的《身前事》刊载于《上海文学》2020年第8期,这篇小说令我印象最为深刻的就是作者在叙事时的视角转换,在主线叙事进行时,很自然地穿插进与主人公陈长河相关的人和事。同时小说在细节的刻画上非常用心,可以说细节串联起了整个故事线。小说的结尾非常有趣,以一个梦境弥补了原本的叙事逻辑。在梦中,宋好雨得到了陈长河死后留给她的大笔遗产,而在平行叙事的另一端,陈长河刚刚买了一份一百万元的生命险,受益人正是宋好雨。梦境既有不确定性而又具有预言性,小说以这样一个开放式的结尾将叙事的悬念留给读者,这样的处理是独具匠心的。



  看《花城》、《长江文艺》

  何俊(文学硕士,云南大学滇池学院教师):《花城》在2020年第四期组稿的总体风格偏“先锋”,包括花城关注栏目的点评中,也提到了《花城》一直有先锋的传统。这是很好的事情,也是很悖论的表达。一来,自90年代初,致力于中文写作的多样性的尝试,已经逐渐落潮;另一方面,“先锋”现在也成传统了,这也是让人无可奈可的事情。毕竟,文学的边缘化,说是老生常谈都得要加过去式了。
  本期花城关注栏目延续了前几期的城市、小镇之后,关注到了农村。其实,这几期花城关注栏目的组稿,是一种虚构与非虚构的桥梁。四期下来,构建了一个2020款的“中国拼图”。我在第一期的时候谈到过“我城”这个系列的问题在于,谁在观察城市,谁在书写城市,在第三期县城青年那里得到了极大改善,因为县城生活的维度,比城市要单一些,这使得县城的知识分子书写,能够很好的构建出虚构与非虚构中的县城面貌。
  本期的花城关注,关键词是:乡村博物馆,援引了索耳的小说《乡村博物馆》的标题,组了五篇乡村题材的小说。援引索耳的原文和何平的评价,这组小说的产生是因为,在当下,我们“把乡村当成一种化石,当成一种艺术收藏品去对待……以旧小说手艺为消逝的乡村招魂,但消逝和更生如何辩证”。在这个背景下,组稿的几篇小说,与其说是“乡土小说”,更不如说是在“城”与“乡”的二重困境中无路可走的知识分子的质问。其中,索耳的《乡村博物馆》充满了先锋的尝试,文中遍布对“消逝的农村”的思考,文体的实验性很强。童伟格的《字母练习簿》叙述老到,讲述了一个介于跌倒和跃起的滨海青年内心的宽与窄。陈集益的《人面动物》是带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乡村传奇。还有远子的《地下的天空》、邱常婷的《玻璃屋子》,也都是很好的作品。
  就中篇小说而言,上期韩东的《兔死狐悲》算是给九十年代诗坛写了篇悼文,这期阿贝尔的《桃花江》也有这种意味,乡村教师早树,在美人成堆的,在屙屎不生蛆的桃花江,固执的念着北岛、顾城,最后,他帆布包里的藏刀生锈了,感觉钝钝的。总体来说,算一支悲歌吧。王啸峰的《视界》是一部充满实验性质的软科幻,相比通俗科幻小说,这个中短篇的信息量过大,线索繁复,需要读者做笔记。而本期的第一篇《我需要和你谈谈》,成功的模拟了一个四十岁中年语文教师的口吻,绝无贬义,但是真的可以让读者头皮发麻,难以为继。特定受述者的作品是非常需要技巧的,因为读者和作品中的特定受述者对叙述者的耐心,是大不一样的。
  刘敏(武汉传媒学院教师):本期推荐刊载于《长江文艺·好小说》第8期,作家胡性能的中篇小说《小虎快跑》。“夜里,我梦见自己变成了小虎,追杀的人像黑色的影子,有着嗜血的执着,铺天盖地掩杀过来。我的双脚凝重,仿佛大地化为一滩黏稠的泥青,我躲进了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只有背部的刀柄,从泥青里生长出来,成为稻田里的一株稗草。”
  这一帧描述“我”埋葬了小虎骨灰后的文本片段,在“我的双脚凝重,仿佛大地化为一滩黏稠的泥青”之时,披戴出一层黑色浓雾般死的沉重,却也在“背部的刀柄,从泥青里生长出来,成为稻田里的一株稗草。”之间,盈出薄荷糖衣一般生的轻盈。这奇异的悲暖交织的情感,出自作家胡性能的中篇小说《小虎快跑》的最后部分。在文学创作的各种言说与不可言说之间,胡性能的小说以探寻人性深处隐秘幽微的心理情感而不落窠臼。作家以心理现实主义构建小说,又融合了闪回、梦境等创伤叙事手法,使作品兼具了艺术性与现实性。


  云大评刊 | 七、八月小说扫描

  本期推荐篇目
  1、徐皓峰《白色游泳衣》(《收获》2020年第4期)
  2、邓刚《狼牙鳝》(《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
  3、 夏天敏《歇云小区》(《中国作家》2020年第7期)
  4、朱辉《求阴影面积》(《钟山》2020年第4期)
  5、胡性能《小虎快跑》(《长江文艺·好小说》第8期)

       来源:云大评刊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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