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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作讲评] 罪人的自我救赎与被救赎——读宁夏回族女作家马金莲在《镜子里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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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6 20:07: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青铜器 于 2016-12-6 20:09 编辑

罪人的自我救赎与被救赎
——读宁夏回族女作家马金莲在《镜子里的脸》

安徽大学文学院14级汉语国际教育   潘佳瑶

  《镜子里的脸》(《小说月报》2016年第9期)主要是描写关于“我”对小学新来的雇佣老师王向的回忆,而主人公王向的形象则是基于作者生命中真实存在过的一个人。小说分为五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从全知视角来写的,后面四部分是从“我”的角度写的。
  第一部分开头就是写新雇佣老师王向的到来,交代了时间即二十世纪八十年末九十年代初,也是改革开放时期。开头对王向的外貌描写是:“矮个儿,偏胖,不过胖得比较均匀,所以整个体形看上去不难看,倒给人一种结实敦厚的踏实感。”首先作者就给自己和读者对王向的第一印象下了定义——“结实敦厚的踏实感”。在他询问马一德时,“目光压得很低,给人感觉他天生就具备一种谦逊低调的风格,这种风格给他的外貌添了一点老实,老实中还蕴含着那么一些木纳”。作者一开始就赋予王向“敦厚踏实、谦逊低调、老实木纳”的特征。而在结尾第五部分中作者却揭露出让人后怕的真相,原来王向在新疆有人命案子,偷偷跑回来的。读者也明白了为什么作者要强调他“老实”,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他不得不“老实”,不得不“低调”,避免被人怀疑。
  第一部分中,作者对王向的言行举止描写不多,而是费了很多笔墨来描写学校唯一的公办教师马一德。马一德虽然是公办教师,也就是能领政府工资正式教师,比雇佣老师的工资多,在当地村民看来是很好的“铁饭碗”,但是对孩子的教学却很不负责。马一德常常拿着一根特地挑选的竹棍,看到有孩子调皮吵闹就用棍子抽打他们的掌心、耳朵、和脚腕子,有几次甚至打出血来。他对教书不上心,常常在“老师的房子”里与情妇偷情,但是最近与情妇关系紧张,情妇离了婚要同他结婚,他不愿意离婚再和情妇结婚,他觉得“那等于是踩碎了一片瓦,再用另外的碎瓦片凑一个家”,是得不偿失的,对此情妇自然很生气,放狠话说要找娘家的几个兄弟来打他。所以当王向这么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来找他时,他“吓得脸都绿了”,甚至还打量王向后以为他个矮,不是自己的对手,才有点放松。由可以看出,马一德的人品不是很好,教学不负责任,贪图享乐,自私胆小,十足小人一个。作者仿佛有意塑造这样一个瘦高的“小人”,他也许没有大的罪过,但是平常多有小罪过,也不会有专门人来处罚。将这样一个人物形象与“矮胖”的王向形成对比,在小说里,王向虽然没有其他什么小罪小过,却背负了杀人的大罪,就算他甘愿窝在回小做一个雇佣老师做了十几年,尽心尽责地教书育人,最后还是被认出抓住,得了个被枪毙的结局。这样的对比引发了读者的感慨和思考。
  第二三四部分从小学时“我”的角度详细描写了王向与孩子们之间的事。原来的雇佣教师马老师因为一直不能转正所以回家种田了,“我们”舍不得马老师,觉得马老师走了念书也没有意思,“我”不想去学校而装病呆在家好几天,等同学来叫“我”一起去学校看新老师“我”才愿意出门。“我们”对于新老师的到来既紧张又兴奋。王向让孩子叫他王老师,接着让孩子们一个个作自我介绍,教孩子们回答问题要举手并站起来,回答后就请坐下,而这一个“请”字就让孩子们觉得“有点奇特有点神圣”。第一个同学就是“我”,而“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作自我介绍,王老师就问“我”几个问题,“我”一一回答后,王老师让我把这些连一起来说一遍,谁知道“我”竟然把王老师的问题也一起说了,就变成了一串自问自答,但是没有同学因此发笑,大家都不明白,而后面的同学也是像“我”一样用自问自答作自我介绍,王老师终于忍不住发笑。随后就下课了,孩子们觉得很兴奋,开始互相问对方问题,不是一个村的也都互相认识了。这件事情让孩子们开始认识到自我,王向尊重他们,而不是像马一德那样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压制他们,孩子们在与王向的第一次相处中就找到了一种自我的存在,感受到了来自老师的尊重,也学会了尊重别人,也许他们还不自知,而王向给他们的上的第一堂课就已经开始改变这些稚嫩的心灵。
  第二部分有许多是写发生在“老师的房子”里的故事。孩子们管办公室叫“老师的房子”,以前老师总是把房门紧闭,不让孩子们随意窥探或进出,而王向却要求孩子们常去他房子里问问题。孩子们不敢相信,心里很忐忑,傻大胆的柯金梅进去了,王向没有骂人,而是教孩子们进门前要喊报告,待老师说请进才可以进。孩子们又学会了“礼貌”,对待师长要有礼貌,日常生活中要尊敬老师。随后“我们”发现了房间里的镜子,并为是谁钉的镜子而做了一番争论和探讨。但是不久“我们”就亲眼验证了答案,因为“我们”亲眼看见了王向照镜子。“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男人像王老师那样照镜子,他几乎把脸都贴到镜子上了,他用木梳把前额的黑发往后梳,露出了“我们”不曾见过的宽厚脑门儿,王向慢慢地温和地梳头发,那动作就像女人一样温柔,突然梳子卡住了,王向狂躁一扯,“扯得整个头皮动了一下”,“我”看得傻眼,分明看见了“王老师的头皮忽然被扯得高出了好几寸,还发生了错位”。随后“我”觉得王老师梳头的轻柔变了,落下时很重很重,仿佛要把梳子嵌进肉里,梳子在“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越来越重,重得王老师的手举不起来,“他终于停下来,望着,有些深情,有些忘我,痴痴地望着,好像他和镜子里的人有仇,不是一般的小仇,是血海深仇。他想把他从镜子里揪出来。他抓不出来,他只能一遍遍艰涩地梳着头皮和黑发。”作者在这一段对王向梳头的描写中,从孩子的眼来审视真正的王向,隐藏自己的王向,镜子里的王向。王向之前在新疆杀了人,偷偷跑到偏僻之地当雇佣教师,把过去隐藏起来,他照镜子时,也是在审视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在回忆过去,他慢慢地回忆,慢慢地梳头,而他的头发也许是为了改变容貌而戴的假发,梳头的温柔,头皮的错位,也都可以解释了。很可能他想到了杀人的画面,越来越重的动作是他对过去的悔恨,恨不得改变过去,又恨不得重新换个身份,摆脱过去重新开始,但都不可能实现,所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恨自己,恨犯错的自己。镜子前的人是杀过人的王向,不是温和的王老师,所以“我”看到这个画面会觉得冷,也朦朦胧胧觉得如果被王老师知道了会很生气,就和同学一起溜走了。
  第二部分最后写到王老师让孩子们在旁边看着他批阅作业,对的就打勾,而错的却不打叉,只是“把错的地方轻轻拉出下画线”,然后叫孩子去修改,“直到改对为止”。这一处细节可以窥探王向的内心,王向不在孩子作业本上做错之处画上大红叉,而只是点出错误之处,叫孩子去修改,可以看出他内心的宽容,对待犯错的孩子不愿意给他画上刺眼的“大红叉”,大红叉“好像用一把刀把一个人从中间狠狠地横劈了”,而那红色“就是赫然喷出的大团血液”,作者用这样的比喻来暗示王向曾经杀过人,王向心中不愿意见到这样似血的“红叉”,同时隐隐透露出他对于能够“改正”的渴望,希望有人给他机会改正,希望他的人生没有“大红叉”,而他却没有这样的机会。他愿意把改正错误的机会给孩子们,可以看出他心中的宽容和善良。此处可以联想到雨果的《悲惨世界》,主人公冉阿让也是曾经犯过错,不过只是罪不至死的小错,他在心灵得到润泽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做了很多善事,却一直受到警察的追捕,而最后警察被冉阿让感动不再追捕他,自我救赎的冉阿让得到了别人的宽恕,甚至是法律代表人的宽恕,而王向却没有这样的机会。
  在第三部分中有大篇幅写了一件下雨上学的事。王向老师在来之后不久就承包了二三年级的教学,马一德只负责年纪小的一年级,即便如此,马一德还是不管事,常常出去忙别的事,而忙的事和教书没有一点关系,所以王向老师常常还要管一管一年级学生。王向一个星期有六天都在学校,即使是到了下雨天,之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一下雨就不去学校,在“二百五”柯金梅的坚持下,“我”才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起去学校。除了柯金梅,“我们”都以为学校门不会开,谁知王向老师就撑着伞站在学校门口。下雨天来的同学不多,但是在这些孩子的心中一定是有了无论天气如何都是要来上学的意识,心中对“念书”这件事有了更多的重视。在农村,很多父母对小孩上学这件事不是很重视,不会对他们的学习多加管教,对他们的要求也不高,并不强求孩子要很用功地学习,常常顺其自然,孩子能学成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一般农村小孩对于学习也没有很重视的态度,只是完成任务,得过且过,没有自觉的好好念书的意识。而在王向的影响下,孩子们渐渐对学习有了爱的感情,有了重视的态度。
  第三部分还写到一件事,马一德本该带三年级的孩子去学区参加同一考试,却在早晨临时变卦,要王向带他们去。王向因此和马一德吵起来,从未有过的生气,他摔了粉笔盒,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上课都不出来,最后还是马一德去了。为什么王向如此生气,因为他不愿去集上,结局中他是因为去集上而被派出所的人认出的,所以他不愿意去到有派出所的集上,那里有等着抓他的人,马一德这是逼他去拿生命冒险,更是提醒了生活平静的王向正在逃亡的事实和杀人的过去,所以他才会如此气急。
  第四部分开头就写了马一德的情妇风一般地进来找马一德干架,孩子们被这热闹吸引,王向老师就写下“远离是非,安心读书”教训“我们”,叫“我们”在学校就要一心念书,不该看乱七八糟的事。后面又写到王向老师让“我们”有勇气把书里的世界和现实的世界联系在一起,他向“我们”讲述外头的大世界的电灯电话。王向老师把“我们”曾经如冰冷冷的石头一般的理想融进水,浸泡着“我们”的心,把理想渗进了“我们”的血管里。“我们”真正地明白了理想是什么,也真正地拥有了自己的理想,而这理想时刻提醒“我们”好好念书。“我们”互相讨论自己的理想,柯金梅希望长大了做一个救死扶伤的大夫,马燕想成为一个像王老师一样的好老师。马一德被调走了,来了一个新老师,“我们”很不喜欢新来的老师,觉得他不如王老师,更不如马一德,他拖家带口住进了老师的房子里,王向老师因此常常滞留在教室,而“我们”也因为王老师存在而觉得灰暗陈旧的教室变得温暖迷人起来,女同学喜欢观察王老师睡觉,常常为了看老师睡觉而留在教室做作业,感受王老师带来的安静氛围,这是王向给他们的安全感,在孩子们心中王向就是定心丸。可以很明显的看出王向对孩子们的深刻影响,他让一颗颗稚嫩的心充满了理想和希望,让这些原本将要继续父母种田命运的孩子们对未来能有更多的选择,孩子们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期待,渴望通过好好念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实现自己的理想。孩子们激发了他心中的柔软善良,他将心中的悔恨和愧疚包容在对待孩子的温柔和谆谆教导中,在他救赎孩子们的过程中他也救赎了自己的内心。
  在第四部分的最后,王向有次在教室趴着睡觉时忽然惊醒,睁大眼睛把教室和“我们”每个人都巡视一遍,“带着一股凌厉的寒光”,“有一种突兀的狰狞感”,“我们”被他的目光冻僵在原地。王向应该是梦见了曾经杀人的场面或者是梦到他被抓住,所以他刚醒来时有种不真实感,想要确定自己的真实处境。他继续扫过教室的课桌和门窗,看到被风吹上的门,“忽然扑过去一把拉开门”,“目光慌张地望着外面”,随后把门半开着用砖头顶住,等他做完这些后,“好像确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舒了一口气”,继续趴着睡觉了。此时的王向看清了自己所在地,从骇人的梦中回到了现实,但是他还是要把门固定在半开半合的状态,仿佛是不让自己处于封闭的房间中,那样就会无处可逃,半开半合的门可以方便他逃脱,这是王向内心对被捕的害怕,他渴望继续活着,以一个好老师、好人的身份活着,而不是顶着杀人的罪名被捕。
  第五部分则是从长大后已经是大学研究生的“我”的角度写的,从母亲打来电话中得知了王向隐藏多年的秘密和最后被枪毙的结局。当母亲打电话说出“王向”这个名字时,“我”只是以为是家里亲戚介绍的相亲对象,在母亲提醒“你把谁忘了也不能把王向忘了”和“要不是遇上他这样的老师,你肯定考不上回小的民族班,考不上民族班你早就拉倒回来种地了”后,“我”才想起来记忆深处的王向老师。王向对“我”和对孩子们的影响是如此深远,深远到日常难以想起这样一个人,深远到“我”的人生,孩子们的人生因为王向的微小改变而与本来的方向发生了巨大偏移。“我”在听到王向是在新疆有人命案子而跑回来当了十几年雇佣老师最后被枪毙的真相后,双腿酸软,觉得自己变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正从空中降落”,即将掉落在“一大片茫茫的白雪”上。这是“我”的震惊、难以置信、后怕和心痛等的复杂感情,更是作者自己的内心感受,因为这是由作者自己生命中的真实事件改编的。
  读者在知道这样的结局后明白了王向之前的一些奇怪举动的原因,他的低调谦虚,他的照镜子梳头,他的不愿去集上,他的突然凌厉的目光,他的梦中惊醒,都有了解释。他背负着杀人的罪过躲藏在这小小校园里,每天面对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扮演着一个好人,扮演着一个好老师,在学校里教书育人。他改变了孩子们的思想,影响了他们的人生,把他们从马一德手中救赎出来,把他们从旧的观念中救赎出来,把他们从原本应在农村重复老辈的种田命运中救赎出来。在这漫长的过程中,王向他不再只是“扮演”,而是真正地成了一个他心中的“好人”,自己把自己从杀人的罪恶感和悔恨感中救赎出来。说是自我救赎,其实更应该是孩子们救赎了他,天真无邪的孩子们不会怀疑他,就算他有诸多奇怪的举动,孩子们仍然把他当作温柔的老师,最好的老师,最喜欢的老师。孩子们给了王向一种安全感,他可以安全地待在他们中间,没有负罪感,更没有危险,孩子们更是让他的心更柔软,更温柔,把他从杀人的戾气中解救出来,让他从杀人的罪恶中醒悟过来,决定要珍惜不知还剩下多少的生命,决定做一个好老师,一个好人。
  然而罪人依然是罪人,王向偏偏在犯了罪后成为了一个好人,法律会宽恕他吗?即使是在《悲惨世界》里,警察沙威宽恕了冉阿让,但是他觉得自己放走冉阿让是违背了法律准则,职责和道义他不能两全,只有选择自杀,可以说是沙威用自己的生命才换取了冉阿让的自由。王向没有冉阿让的际遇,法律不会去了解他在杀人逃跑后做了什么,是做一个好人还是应该坏人,也不会因为他成为了一个好老师,一个好人,就放过王向。所以王向只能在杀人和逃逸的双重罪下被处以枪毙。这是王向的命运悲剧,是他自己酿下的苦果,却也是他无法改变的结局。但是他却做到了在逃逸的过程中成为了一个好老师,成为了一个好人,他的心灵得到了洗涤和救赎,他在将死之时心中不再只是悔恨和恐惧,而是多了一份坦然。

  后记:
  马金莲曾就这篇小说这样说过:“我总是固执地认为,平凡里生活里的一些人和事,只有任其在记忆里躺着沉睡上一段时间,几年,十多年,或者更多的时间,等中间隔了好久,然后有一天因为种种原因被重新想起来,事情的细小环节,人物的面容姿态,经过了时间的打磨和淘洗,还能在记忆的河流里留下来,像流水中的石头一样扎住脚跟,这时候,这些人和事,是值得反复思量和书写的。就像《镜子里的脸》的主人公王向老师。这个人物是我生活里真实存在过的,他是我们小学一二年级的老师,是雇用老师,每个月拿着四十块钱。有一次我病了没能参加中期考试,等病好后返校,他交给我试卷和两张白纸,让我把试题誊写在白纸上,然后自己答卷,第二天交给他打分。当时我们站在校门外的分叉路口,我从他手里接过白纸的时候,一阵风起,一张纸被风叼走。我追着那张纸跑出去追。他在身后喊,算了算了。我不甘心,追着跑出去好远,却最终没跑过风,没能追回那张纸。老师又抽出一张纸给了我。我有些愧疚。回到家里我认认真真地誊写了试题,然后合上样卷和书本,跟正规考试一样,独自完成了答卷。后来我们毕业离开村小去完小念书,从此很少去村小看过,再后来就进县城念初中,村小所在的地点和去县城的道路不在一个方向,所以我似乎再也没有遇上过那位老师。似乎我们走后他又接着教了几年书,再后来终于因为工资太低回家务农去了。时间在分秒不停地往前走,我们被时间挟裹着,分秒不停,跌跌绊绊地往前,再往前,小时候的那些人都一一变成了记忆,包括这位雇佣老师。当我上师范的时候,忽然一天母亲说他被枪毙了,因为他是个杀人犯,隐藏了好多年最后还是被抓捕了。惊诧之余,我禁不住回忆这个人,回忆他给我们教书的那段时光。本着良心说,他是一位好老师,比公办老师认真得多,他和蔼可亲,教学方法得当,我们小学阶段的基础就是他帮助打下的。他虽然长了一圈短短的络腮胡,大眼睛一瞪的时候有些吓人,但更多时候他不会冲我们瞪眼,老是笑笑的,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走路不快不慢,爱和我们开玩笑,上课耐心好,尤其批改作业很勤快,不像那位公办教师动不动拿皮鞭抡我们。可以说,他是我们爱戴的老师。在我们小小的心灵里,他绝对是好老师,甚至是好人。这样的好人,竟然是杀人犯?而他为我们教书的那段日子正是一个杀人犯逃逸、隐匿的日子。如果说那个年龄的我们是一棵棵稚嫩的小草,他像一棵带刺的植物,他收敛藏匿了自己所有尖锐的触须,就那么小心翼翼尽职尽责地隐身在我们当中,每时每刻都要提心吊胆地隐藏自己的身份,那是一种怎样的惊心动魄,当他课堂上面对我们一张张幼稚的面孔,他的内心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心头会不会难以控制地晃过自己杀人的血腥场面,耳边会不会幻觉到警车的尖锐鸣叫?如果真被堵在校园里逮捕,他会怎么做?乖乖束手就擒还是抓住我们当中的某个孩子做人质去做谈判的砝码?如此去思量,顿时冒出了冷汗,那段波澜无惊平静美好的时光,原来背后隐藏了这样的秘密,其实揭开来看,确实算得上惊天秘密,可是惊叹之余,我又满口满心都是苦涩,从记忆里慢慢地打捞和这位老师有关的滴滴答答的细微末节,想来想去我决定写他,从孩子的视角出发,就写少年记忆里的那个人,从学生的角度,写孩子眼里的小学老师。捉笔写下题目的时候,一种深深的难过攫紧了心,我不敢夸大,不敢歪曲,在充分尊重当年记忆的基础上写出了这样的一个短篇。我只是想告诉自己,世界往往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么回事,人,人心,人性,往往在幽深处隐藏着我们难以想象的秘密。当然,按照社会法律和道义来说,作为一个命案在身的人,杀人偿命,再自然不过,可是他在逃逸途中躲藏在学校里,成天面对着孩子们,他充分扮演了一个好人,或者那时候的他已经不再扮演,而是在珍惜生命剩余的时间,他幡然悔悟想做一个好人,一个胜过无数好人的好人。好人和坏人,界限就这样被模糊,混杂,难以说清。说实话,作品刊登出来,又被选载了,可是我一直都没有勇气重新去看。《镜子里的脸》,我只能通过这样的一个短小的篇幅,表达对少年时代一位老师的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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